大秦食府錄 第13章 金餅壓箱底，酸湯解千愁

【第13章 金餅壓箱底，酸湯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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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秦風睡得昏天黑地。

夢裡，他彷彿回到了前世那間寬敞明亮的中央廚房，不鏽鋼的廚具鋥亮，隻有他手裡拿著一塊金燦燦的鍋盔，正準備往嘴裡塞，卻怎麼也咬不動。

醒來時，日頭已經偏西。

院子裡靜悄悄的。

那頭勞苦功高的阿灰已經不在磨盤邊了，秦風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屋門，發現阿灰正躺在牆根下最軟和的一堆乾草上，麵前放著半盆清水和兩個雞蛋拌的黑豆。

“待遇不錯啊，阿灰。”

秦風笑了笑，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雖然肌肉還帶著乳酸堆積的痠痛，但那種精神上的飽滿感卻是前所未有的。

“郎君醒了？”

薑婉正坐在院中的小幾旁，手裡拿著針線，在縫補一件麻布衣裳。

那是秦風昨日乾活時被火星子燒了個洞的舊褐衣。

她神色恬靜，陽光灑在她的側臉，那層細細的絨毛清晰可見。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壓在心底的興奮。

“那塊金子……”

薑婉放下針線，壓低聲音，指了指屋內的一個角落。

“我把它縫在你的枕頭芯裡了。阿爺說了，財不露白，尤其是這等重金，萬不可輕易示人。”

秦風啞然失笑。

這丫頭，藏錢的方式還真是……樸實。

“藏便藏了。不過薑婉，咱們不能隻當守財奴。”

秦風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涼水洗臉，冰涼的井水讓他精神一振。

“這金子是咱們的底氣，有了它，咱們就能放開手腳乾點大事。”

“郎君還要乾什麼大事？”

薑婉有些緊張。

昨晚那種瘋狂的場麵，雖然賺得多，但也著實讓人心驚肉跳。

“買騾子，擴建土窯，還有……”

秦風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褐。

“咱們該改善改善生活了。”

……

半個時辰後，兩人再次出現在東市。

這一次，秦風的腰桿挺得筆直。

雖然冇動用那塊金餅，但懷裡揣著昨日賺來的幾百個銅錢，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直奔牲口市。

昨晚阿灰差點累死，讓秦風深刻意識到了動力的重要性。

驢雖然耐力好，但力氣畢竟小。

要想提高麪粉的產量，必須上騾子。

“掌櫃的，來兩頭青騾！要口齒三歲的壯口！”

這一次，秦風冇讓那牙郎忽悠，直接拍板。

騾子是馬和驢的雜交，兼具馬的力量和驢的耐力，且抗病能力強，是最好的畜力。

當然，價格也不菲。

兩頭青壯騾子，足足花了秦風一千二百錢！

這是把之前存的老本和昨晚賺的銅錢幾乎花了個精光。

薑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手裡的錢袋子癟了下去，她的臉也跟著垮了：“郎君……這也太貴了。咱們剛賺的錢，這就冇了？”

“這叫固定資產投資。”

秦風牽著兩頭高大的青騾，心情大好。

“這兩頭騾子，頂得上四個壯漢。有了它們，那石磨就能連軸轉，咱們的麪粉就能源源不斷。”

買完騾子，秦風又去買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羊肉，幾把鮮嫩的韭黃（當時叫“韭”），還有最重要的一樣東西——醋。

昨晚吃羊肉泡饃吃得太乾，今晚，他想吃點帶湯水的。

回到小院，天色已晚。

秦風將兩頭新來的騾子拴好，給了阿灰一個“以後你是監工”的眼神，便鑽進了廚房。

“薑婉，和麪！今晚咱們吃餃子！”

“餃子？”

薑婉又聽到了一個新詞。

“那是何物？”

“好吃不過餃子，舒服不過躺著。”

秦風神秘一笑。

“這可是過節才能吃的好東西。”

其實，在這個時代，類似餃子的食物已經有了雛形，被稱為“餛飩”或“牢丸”，但大多是連湯帶水煮的一坨麪疙瘩，皮厚餡少。

秦風要做的，是皮薄餡大、酸湯開胃的“酸湯水餃”。

麪粉加冷水，和成軟硬適中的麪糰，醒發半個時辰。

趁著醒麵的功夫，秦風開始調餡。

羊肉剁成細膩的肉泥，分次打入花椒水，直到肉餡吸飽了水分，變得飽滿Q彈。

然後加入切碎的韭黃。

韭黃這東西，在深秋初冬是難得的鮮物，辛辣味比韭菜淡，卻更鮮甜。

加鹽、少許醬（代替醬油）、薑末，最後淋上一勺熟油鎖住水分。

“好香的芯兒……”

薑婉在一旁聞著，光是生肉餡的味道就已經讓她食指大動。

接下來是擀皮。

秦風的手速極快，擀麪杖在他手中彷彿有了靈魂，一個箇中間厚、邊緣薄的圓形麪皮飛快地飛出。

薑婉學得也快。

雖然捏出的褶子不如秦風的好看，但也像模像樣。

兩人圍著案板，昏黃的油燈下，影子投射在牆上，交織在一起。

“郎君。”

薑婉一邊包餃子，一邊輕聲問道。

“咱們真的要一直賣那鍋盔嗎？”

“鍋盔是走量的，賺的是辛苦錢。”

秦風手裡不停。

“等咱們有了本錢，還得開店。真正的食府，得有讓人坐下來慢慢品嚐的美味。比如這餃子。”

不多時，幾百個像元寶一樣的餃子便包好了。

起鍋燒水。

這一次，秦風特意調製了一個湯底。

碗底放入蝦皮（買的乾蝦米磨碎）、紫菜（這時候難找，用切碎的乾海帶代替）、野蔥花、香菜（當時叫“芫荽”，張騫通西域前其實已有類似香草，或者用蒜苗代替）。

最關鍵的是那一勺老陳醋，和一勺紅亮亮的油潑辣子（用茱萸油代替，雖無辣椒的爆辣，但有一股獨特的辛香）。

水開，下餃子。

“噗通、噗通。”

白白胖胖的餃子在沸水中翻滾，像是嬉戲的白鵝。

點三次涼水，待餃子全部浮起，肚子鼓脹，便是熟了。

秦風先舀了一勺滾燙的麪湯衝入碗底。

“滋——”

醋香和蔥花香瞬間被激發出來，酸爽的味道直沖鼻腔，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然後撈入餃子。

“端給阿爺嚐嚐。”

……

薑伯約的房間裡。

老人看著碗裡那些形似耳朵、白嫩可愛的食物，漂浮在紅潤油亮的酸湯中，翠綠的蒜苗點綴其間，煞是好看。

“這便是……餃子？”

薑伯約夾起一個，吹了吹，放入口中。

皮薄勁道，一咬破，鮮美的羊肉湯汁瞬間在口中爆開。

韭黃的鮮甜與羊肉的醇香完美融合，絲毫冇有膻味。

再喝一口酸湯。

酸！辣！鮮！香！

那一股熱流順著食道滑下去，瞬間打開了所有的毛孔，剛纔因為天氣轉涼而有些鬱結的胸口，一下子通透了。

“好！好一個酸湯水餃！”

薑伯約吃得額頭冒汗，大呼過癮。

“此物形如元寶，又如嬌耳（祛寒藥），意頭好，味道更是絕佳！秦小子，你這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奇思妙想？”

院子裡。

秦風和薑婉、黑牛三人圍坐在小桌旁。

黑牛是一口一個，都不帶嚼的，吃得呼哧帶喘：“燙！燙！但是真他孃的爽！這酸湯太帶勁了！俺覺得能乾翻兩頭牛！”

薑婉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也不慢。

她被那酸湯辣得嘴唇紅潤，鼻尖冒汗，卻捨不得停筷子。

秦風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安寧。

這就是煙火氣。

“黑牛叔。”

秦風放下碗，擦了擦嘴。

“吃飽了嗎？”

“飽了！太飽了！”

黑牛拍著肚子。

“吃飽了正好。”

秦風指了指院角那堆還冇用完的黃泥。

“今晚咱們再加把勁，再起兩個土窯。明天開始，咱們要實行‘三班倒’。”

“啥？三班倒？”

黑牛懵了。

“就是人歇爐不歇。”

秦風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那一鎰金子隻是個開始。我要讓這‘秦氏鍋盔’，成為這鹹陽城裡，所有行商、更卒、路人腰間必備的乾糧！”

“不僅如此。”

秦風看向薑婉。

“明日你去定製幾麵旗子。咱們既然做了，就得有品牌。”

“旗上寫什麼？”

薑婉問。

秦風站起身，看向夜空中的繁星，緩緩道：

“就寫四個大字——大秦第一！”

（注：雖然有點狂，但商業競爭，氣勢不能輸。）

然而，秦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吃著餃子做著美夢的時候，鹹陽城內的某座豪宅裡，那個被嚴嵩送去的“花開富貴”棗花饃，正擺在一位真正的大人物麵前，引起了一場不小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