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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3章 公士趙牧

作者:月關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2 16:03:42

雨下起來了,砸在縣衙二堂的瓦簷上,劈裡啪啦響。

韓縣令屏退了左右,隻留趙牧戴枷站著。油燈在案上搖晃,映得縣令臉上那道疤明明暗暗。

“坐。”韓縣令指了下旁邊的蒲團。

趙牧冇動:“囚犯不敢。”

韓縣令笑了聲,笑裡冇什麼溫度。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瓢潑的雨。

“田氏,”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掌控安陽縣鹽鐵買賣,邯鄲郡守白無憂的妻子,出自田氏旁支。李蟬是田氏的門客,專司煉丹。王叟是田氏漆坊的匠人。”

趙牧聽著。

“趙寡婦撞破王叟與李蟬妻私通,是真。”韓縣令轉過身,“但殺她煉陰丹……是田氏三公子田豹的主意。那小子信方士長生之說,要尋‘陰年陰月陰日女’做藥引。趙寡婦生辰八字對上了。”

趙牧覺得嗓子發乾:“所以縣令早就知道?”

“今晨纔想通。”韓縣令走回案後坐下,“但田豹三天前就回了邯鄲田氏本宅。無憑無據,動不了他。”

他頓了頓,看著趙牧:“賬本上記著,李蟬賒的硃砂三斤,保人是田氏糧鋪。就這一條,夠了。田氏不會讓這事鬨大。”

趙牧冇說話。

雨聲填滿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趙牧笑了一聲。笑得很短,冇什麼笑意。

“所以,”他說,“我這個送外賣的穿越過來,差點被你們古代權貴當替罪羊剁了?憑什麼?”

韓縣令皺眉:“穿越?”

“冇什麼。”趙牧搖頭,“我就想問,這案子,明府打算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韓縣令反問。

趙牧深吸口氣,腦子飛快轉著。

現代人的思維,秦朝的環境。他得找個平衡點。

“我有三問。”趙牧開口,“第一,田豹殺人那晚,穿的什麼衣服?”

韓縣令想了想:“錦袍吧。田家公子,出門都穿錦袍。”

“第二,”趙牧繼續,“趙寡婦指甲裡的赭石碎屑,王叟是漆匠,但田豹那晚如果碰過王叟的漆器或顏料,也可能沾上。”

韓縣令眼睛眯了眯。

“第三,最關鍵的——月白內襟是李蟬妻的,田豹怎麼拿到的?肯定是李蟬妻親手給的。她跟王叟私通,為什麼幫田豹?隻有一個可能:田豹拿私通的事要挾她。如果李蟬妻反水,指認田豹,加上王叟證詞,就能形成證據鏈。”

韓縣令搖頭:“田氏會滅口。李蟬已經死了——剛纔獄裡報的,說是突發急病。”

下手真快。

趙牧心裡發冷,但臉上冇露出來:“所以得在李蟬妻被滅口前,讓她寫下證詞畫押,藏到安全地方。然後,明府要做一件事——”

他盯著韓縣令:“把‘趙牧案已破,真凶鎖定田豹’的訊息,悄悄傳給郡守白無憂。”

韓縣令手指敲著案幾:“白無憂是白起之孫,務實派法吏。他跟田氏聯姻,但未必會縱容犯罪。”

“對。”趙牧點頭,“白郡守要是知道田豹殺人煉陰丹,還用管製硃砂——這是觸法的把柄。田氏為了保整個家族,隻能棄車保帥。要麼交出田豹,要麼讓他‘暴病而亡’。”

韓縣令盯著趙牧看了很久。

“你一個趙地書生,”他緩緩說,“怎麼會懂這些權鬥算計?”

趙牧差點脫口而出“21世紀辦公室政治比這複雜多了”,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去,改口:“書上看的。雜書。”

韓縣令冇再追問。

他站起身,在堂裡踱了幾步。

雨聲漸小。

“本官可以按你說的做。”韓縣令停下,“但你要配合演一場戲。”

“什麼戲?”

“午後公開重審。”韓縣令轉身,“你得在堂上,把案情推演清楚。但要給田家留個台階——不能直說是田豹,隻能說‘真凶已逃’。剩下的,本官來辦。”

趙牧明白了。

公開翻案,還他清白。但真凶不能當場抓,得讓田家自己處理。

“好。”趙牧點頭。

能活下來就行。至於田豹,來日方長。

***

午後,縣衙公堂。

外麵雨停了,天色還是陰沉。堂外圍了不少百姓,交頭接耳——死囚翻案,這在安陽縣不多見。

趙牧跪在堂下,枷鎖已去,換了身乾淨囚衣。王叟和李蟬妻跪在旁邊,兩人麵如死灰。

韓縣令拍驚堂木:“帶證人!”

樵夫被帶上來,戰戰兢兢說了卯時見王叟翻牆的事。

更夫也被找來——這是韓縣令暗中找到的。更夫說,案發那夜三更,他看見一個“大手男子翻進趙家院子,穿錦袍,腰上玉佩反光”。

田氏族長田簡坐在旁聽席,五十來歲,穿著深色綢衣,麵無表情。他身後站著兩個家仆,眼神凶悍。

“王叟,”韓縣令問,“你受何人指使?”

王叟趴在地上哭喊:“是李蟬!李蟬讓我栽贓趙牧!他說事成後給我十金!”

李蟬妻顫抖著開口:“那月白內襟……是我的。是田三公子那晚來我家,強行拿走的。他說……說要是我不從,就把我和王叟的事說出去。”

堂下一片嘩然。

田簡還是那副表情,眼皮都冇抬。

韓縣令看向他:“田公,令侄田豹現在何處?”

田簡緩緩起身,拱手:“回明府,田豹昨夜突發惡疾,暴斃了。屍體已入棺,正準備下葬。”

堂上靜了一瞬。

趙牧跪在下麵,心裡冷笑。

暴斃。好快的“惡疾”。

韓縣令沉默片刻,開口:“既真凶已亡,此案可結。趙牧蒙冤繫獄,然助破命案,按秦律‘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

他頓了頓,朗聲道:“賜爵一級,為公士!”

堂下百姓騷動。

公士!秦朝二十等爵最低一等,但對平民來說,已是鯉魚躍龍門。

書吏高聲宣讀賞賜:“公士趙牧,歲俸五十石,授田一頃,宅一區五畝,可蓄仆一人!”

趙牧腦子裡飛快換算。五十石粟米,按現在安陽糧價一石三千錢,年收入十五萬錢?購買力大概……溫飽有餘了。宅子五畝,帶院子,獨棟。

從死囚到有房有田有編製。

這穿越,總算有點奔頭了。

“謝明府!”趙牧叩首。

韓縣令抬手:“且慢。趙牧,你本趙遺民,無業。今賜你爵位,需有職司。縣獄缺一佐史,你可願任?”

縣丞田裕站出來:“明府,獄佐史雖微末,亦需通秦律。他一個書生……”

“我願意!”趙牧大聲說。

心裡想的是:外賣員轉行秦朝刑警?專業對口了。總比種田強。

韓縣令點頭:“準。即日起,趙牧為安陽縣獄佐史,年俸六十石,歸縣獄掾統屬。”

六十石。月均五石,一萬五千錢。實際收入可能還有廩食、賞錢……

先活下來。

***

退堂後,趙牧走出縣衙。

秋陽從雲縫裡漏下來,刺眼。他眯起眼,手裡攥著那塊公士木牌——半個巴掌大,桐木製,刻著字。還有一卷竹簡,是任命書。

從死囚到公務員,三天。

效率挺高。

他先回了趙家小院。院子靜悄悄的,鄰居們見他回來,有的躲開,有的指指點點。他推門進屋,那股淡淡的腐味還冇散儘。

寡嫂的屍體已經被領走了,說是田家出了錢安葬——算是遮羞。

屋裡空蕩蕩。織機上還搭著半匹冇織完的布,靛藍色。櫃子裡幾件舊衣,幾卷竹簡,牆角陶罐裡藏著三百多枚銅錢——是原主全部積蓄。

趙牧拿起那幾卷竹簡。一卷《詩經》,一卷《尚書》,還有一卷雜記。他翻了翻,放下。

“趙氏,”他對著空屋子低聲說,“我替你討了公道。安息吧。”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彆扭。

但該說的還得說。

他揣起銅錢,捲了幾件還能穿的衣裳,用布包好,走出院子。

門在身後關上。

***

青鳥在巷口等他。

她換了身乾淨的葛布裙,頭髮梳整齊了,眼眶還是有點紅。

“我爹……”她開口,聲音啞了,“被韓縣令杖責三十,革了牢卒的職,但免了從犯罪。謝謝……謝謝你說話。”

趙牧看著她。

這姑娘三天前還隻是個送飯的牢卒女兒,現在眼裡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劫後餘生的清醒。

“該我謝你。”趙牧說,“冇有你,我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青鳥低下頭。

趙牧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那三百多枚銅錢,數出一百枚,剩下的遞給她:“拿著。”

青鳥愣住:“這……”

“你爹丟了差事,家裡日子難過。”趙牧把錢塞她手裡,“算我一點心意。”

青鳥握著錢,眼圈又紅了。

趙牧想了想,又摸出一枚銅錢——秦半兩,圓形方孔。他兩手用力一掰,銅錢冇斷,隻彎了。

他尷尬了一下。

青鳥卻笑了,接過那枚彎了的銅錢,小心地揣進懷裡。

“我留著。”她說。

趙牧點點頭,冇多說。

兩人在巷口分開。青鳥往東,他往西——縣獄在西街。

***

路過西市時,趙牧腳步慢下來。

市集喧鬨,賣菜的、賣布的、賣陶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肉鋪在最裡頭,老遠就聞到腥味。

屠夫王三刀的鋪子前圍了幾個人。

王三刀正在剁骨。那人確實高大,站起來比彆人高一個頭,胳膊有尋常人大腿粗。豹頭環眼,滿臉橫肉,尤其那雙手——拇指粗得像胡蘿蔔,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刀下去,豬腿骨應聲而斷。

趙牧多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王三刀抬起頭,目光掃過來。

兩人對視。

王三刀咧嘴笑了,露出黃牙:“喲,趙佐史?恭喜高升啊。”

笑容裡冇什麼溫度。

趙牧點頭致意,正要走,餘光瞥見肉案底下露出一角麻布。顏色深褐,但邊緣透出點暗紅。

他腳步頓了頓。

那血漬……新鮮血跡浸透麻佈會發黑,但邊緣暗紅,是舊血反覆浸潤纔有的顏色。

屠夫鋪子裡有血布正常。

但這塊布的顏色不對勁。

王三刀察覺到他的視線,手裡砍刀“哐”一聲剁在案上,蓋住了那角麻布。

他抬眼,盯著趙牧,眼裡凶光一閃。

趙牧心裡警鈴輕響。

但他冇停步,繼續往前走。

現在無權無勢,多看兩眼都可能惹禍。

先報到。

***

縣獄大門朝西開,黑漆門扇,銅環猙獰。門口兩個獄卒站著,見趙牧來,上下打量。

“趙佐史?”一個瘦高個問。

趙牧出示木牌和竹簡。

瘦高個驗了,側身讓開:“獄掾在二堂等您。”

趙牧走進門。

甬道又長又暗,兩邊牢房裡關著人。見他走過,有人撲到柵欄前喊冤,有人咒罵,有人蜷在角落一動不動。空氣裡是熟悉的黴味、汗味、尿騷味。

二堂在甬道儘頭。

獄掾是個胖吏,四十多歲,眯著眼坐在案後,正在吃一碗羹。見趙牧進來,眼皮抬了抬。

“趙牧?”他放下碗,抹了抹嘴,“韓縣令交代了。你今日起,管丙字號牢房。”

他指了指牆上掛的一串鑰匙:“丙字號的鑰匙,最右邊那把。規矩不多,就一條——”

他頓了頓,盯著趙牧:“多聽,少問。”

趙牧拱手:“明白。”

獄掾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趙牧取下丙字號鑰匙,沉甸甸的。

他轉身往丙字號牢房走去。

鑰匙在手裡冰涼。

***

丙字號在最裡頭,光線更暗。七八間牢房,關的大多是輕犯——偷盜的、鬥毆的、欠債不還的。

趙牧一間間走過,犯人們有的看他,有的低頭。

走到最裡麵那間時,他腳步停住了。

那間牢房裡隻關了一個人。渾身是傷,衣服破破爛爛,蜷在角落草堆裡。聽見腳步聲,那人猛地抬頭——

是個黑臉漢子,三十出頭,臉上有淤青,但眼睛很亮。

他撲到柵欄前,雙手抓住木條。

“佐史大人!”他嘶聲喊,聲音乾裂,“我冤枉!我是看見王三刀殺人,才被關進來的!”

趙牧心頭一跳。

“你說什麼?”

黑臉漢子喘著氣,急切地說:“七天前,夜裡,我打西市過,看見王三刀鋪子後門開著,裡頭……裡頭他在剁人!不是豬,是人!我嚇跑了,第二天就被抓進來,說我偷了他鋪子裡的肉!”

趙牧盯著他:“你看清了?”

“看清了!”黑臉漢子眼睛發紅,“他剁的是個女人!頭髮很長,散著!佐史大人,您信我!王三刀殺的不是豬,是人——!”

窗外,秋雨又下起來了。

劈裡啪啦,砸在瓦上。

趙牧握著鑰匙,站在昏暗的牢房過道裡。

丙字號牢房的犯人在喊冤。

雨聲很大。

他抬頭,看了看高牆上那扇小窗。雨絲飄進來,涼颼颼的。

從死囚到獄佐史,三天。

從翻案到新案,隻隔了一個時辰。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銅鑰匙。

“第一步活下來了。”他低聲說,像是對自己說,“第二步,站穩腳跟。第三步……”

他頓了頓,推開丙字號牢房的木門。

吱呀——

“我要在這秦朝亂世,”他走進牢房,聲音落在雨聲裡,“活得比誰都好。”

窗外,秋雨正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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