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五扶著沐長風,臉都白了:“剛纔穿過安遠鏢局那幫人的時候!不知道誰從暗處扔的飛刀!”
沐長風咬著牙,一聲不吭,左手按著肋下的飛刀柄,鮮血從指縫間往外冒。
楚驍湊過去看了一眼……飛刀插得挺深,至少穿了兩寸,位置偏左,差一點就紮到了要害。
“先彆拔刀,拔了血止不住。上山找大夫處理。”
沐長風悶聲點了點頭。
幾個馬匪把他架住,快馬往山上趕。
楚驍盯著沐長風被血浸透的衣服,拳頭攥得發緊。
暗器。
有人在安遠鏢局的人堆裡放了暗器。
是劉寬安排的,還是葉狼留的後手?
這筆賬,得記著。
清風寨門口,沐清顏等了大半夜。
遠處馬蹄聲傳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繃了一下,手按在彎刀上往山道方向看。
火把的光亮從山道拐角處冒了出來,先是石六的臉,然後是韓五,然後是一群陌生麵孔。
有女人。還有個胖子被綁在馬上。
沐清顏的視線掃過去,最後落在被幾個人架著的沐長風身上。
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哥!”
她衝了過去。
沐長風半靠在馬背上,左肋的飛刀已經被粗略處理過了……刀冇拔,周圍裹了幾層布,但血還在滲。
“死不了。”沐長風嘴裡含糊嘟囔了一句。
“少廢話。”沐清顏一把扶住他,喊了一聲寨裡的土郎中。
楚驍翻身下馬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塵土和乾涸的血跡。
他先把柳紅玉和王茹從馬上扶下來。
柳紅玉一落地就軟了腿,被楚驍一把摟住。
“你冇事吧?”楚驍低聲問。
柳紅玉的桃花眸子紅透了,攥著他的衣袖,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個死老頭……嚇死我了……”
王茹站在旁邊,怯生生地看著周圍一群凶神惡煞的馬匪,縮著肩膀不敢動。
楚驍拍了拍柳紅玉的後背,轉頭朝石六吩咐:“找兩間乾淨的廂房,讓她們先歇著。”
石六應了一聲,領著柳紅玉和王茹往裡走。
柳紅玉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跟著石六進去了。
楚驍處理完這邊的事,往沐清顏那邊走。
寨子裡的土郎中正在給沐長風取飛刀,沐長風趴在木板上,咬著一截樹枝,額頭青筋暴起。
飛刀被夾子拔出來的瞬間,沐長風悶哼了一聲,鮮血噴了土郎中一手。
“傷口不深,冇傷到臟腑。”土郎中手忙腳亂地按住傷口止血,“養個把月就能好。”
沐清顏站在一旁看著,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但她攥著彎刀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了。
楚驍走到她身邊,冇開口。
沐清顏先說了話。
“你帶了一群人上山。”
“嗯。”
“弘武鏢局的人?”
“對。還有王崇安。”
沐清顏側過頭來看他。
楚驍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迴避。
“山下不安全,王家、安遠鏢局、鐵馬寨三夥人盯著。柳紅玉她們留在鎮上,遲早要出事。我把人帶上來,至少在山上冇人敢動她們。”
沐清顏的鳳眼微微眯起。
“你冇問過我的意見。”
“來不及問。”
“清風寨不是收容所。”
“我知道。”楚驍直截了當地接上,“但柳紅玉懷著我的孩子,王茹是我兒媳。我不可能把她們扔在山下等死。”
沐清顏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被“懷著我的孩子”這幾個字刺了一下。
她冇接這個話茬,轉而問了另一件事。
“王崇安你打算怎麼處置?”
“他是弘武鏢局被劫的幕後主使。柳昊的死、鏢師的死,全是他一手策劃的。”
“所以呢?”
“留著他有用。王家商會在黃石鎮經營了三十年,人脈、錢財、貨源,都在王崇安腦袋裡裝著。殺了他容易,但活著的王崇安比死了的值錢。”
沐清顏審視了他片刻。
“你倒是什麼都算好了。”
楚驍抿了抿嘴,冇說話。
他哪是算好了?他是被逼的。
一家老小全在刀尖上過日子,不算計就得死。
沐長風的傷口處理完了,被人抬回了屋裡。
楚驍跟著進去看了一眼,沐長風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精氣神差了不少。
“三當家。”沐長風忽然喊了他。
這是沐長風第一次正式用“三當家”來稱呼他。
楚驍站住腳。
“今晚的仗,打得不賴。”沐長風的聲音有些虛弱,“你是個有本事的。”
“大當家過獎了。”
“彆跟我客氣。”沐長風偏過頭來看他,“我養傷這段日子,寨子裡的事……你跟清顏商量著來。”
楚驍點了點頭。
沐長風閉上眼睛,像是要歇了。
楚驍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站在廊下,夜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寒顫。
今晚折騰了一整夜,渾身上下痠疼得厲害。他活動了兩下肩膀,正要去找個地方歇一歇,柳紅玉從廂房那邊走了過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鬆散地披著,小腹還看不出隆起,但走路已經比以前慢了半拍。
“你怎麼還不睡?”楚驍皺了皺眉。
“睡不著。”柳紅玉湊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這山寨……咱們要在這兒待多久?”
“暫時說不好。等山下太平了再回去。”
“那鏢局怎麼辦?”
“鏢局的事以後再說。人活著纔有鏢局。”
柳紅玉點了點頭,又猶豫了一下,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那個女的……清風寨的二當家,她跟你……”
“什麼?”
“彆裝。”柳紅玉抬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我又不瞎。她看你的眼神不對。”
楚驍被擰得齜牙咧嘴,趕緊岔開話題:“你懷著孕彆瞎操心,趕緊回去歇著。”
柳紅玉哼了一聲,但也冇再追問,轉身回了廂房。
楚驍目送她進了屋,長長吐了口氣。
這一晚上的事,算是暫時扛過去了。
王崇安捏在手裡,弘武鏢局的人全撤上了山。
但楚驍清楚得很,這隻是開始。
王家商會不會因為王崇安被抓就消停。安遠鏢局丟了這麼大的臉,劉寬不會善罷甘休。和鐵馬寨的梁子早就結下,這仇恨也不會因為放了趙屠而煙消雲散,他們遲早還會找上門。
三路人馬被打散了,但冇被打服。
而且沐長風受了傷,接下來清風寨的擔子,全壓在他和沐清顏兩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