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帶著一絲血腥和塵土的味道。
楚驍站在廊下,看著幾個馬匪將五花大綁的王崇安拖進後院的一間空柴房,心裡那根緊繃了一整夜的弦,纔算是鬆了半截。
他揉了揉痠痛的後腰,昨夜硬抗了趙屠和賀山河的聯手攻擊,鐵壁真氣雖然護住了要害,但震盪帶來的內傷還是讓他渾身不舒服。
“老爺子,二當家讓您過去一趟。”
石六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楚驍點了點頭,跟著石六往裡走。
柳紅玉和王茹被安排在了內寨東側的兩間相鄰的廂房,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楚驍路過時,看到王茹正端著一盆熱水從房間裡出來,看到他,小姑娘臉上一紅,低聲喊了句:“爹。”
“嗯,好好歇著,有什麼缺的就跟石六說。”
王茹點了點頭,又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爹,我……我看到大當家傷得很重,想去幫著換換藥,可以嗎?”
楚驍愣了一下。
這丫頭,心腸倒是真好。
“去吧,小心點,彆累著自己。”
王茹得了應允,臉上露出幾分喜色,端著水盆快步走了。
楚驍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些五味雜陳。在這人吃人的世道裡,能有這麼一份善心,也不知是好是壞。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裡走。
內寨的議事廳裡,沐清顏正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張山寨的佈防圖,幾個清風寨的小頭目圍在旁邊,一個個愁眉苦臉。
“二當家,咱們現在能打的人加起來不到一百五,西邊的寨牆破了個大口子,糧倉也差點被燒,這要是鐵馬寨再殺回來……”
一個獨眼龍模樣的漢子開口,話裡全是擔憂。
沐清顏冇說話,隻是用指節敲著桌麵,一下,又一下。
楚驍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作用的排斥。
“都出去。”沐清顏的聲音不帶什麼情緒。
幾個小頭目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路過楚驍時都低著頭快步走開。
議事廳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坐。”
楚驍也不客氣,在沐清顏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哥把寨子的事暫時交給我倆。”沐清顏開門見山,“你有什麼想法?”
“先修牆,再練兵。”楚驍言簡意賅。
“人手不夠。”
“那就把跟著賀山河叛變又跪地投降的那批人也用上。”
沐清顏的鳳眼抬了抬:“你信得過他們?”
“信不過。”楚驍往椅背上一靠,姿態很放鬆,“但可以用。給他們最苦最累的活,派我們信得過的人盯著。乾得好,有飯吃;想耍滑頭,就地砍了。這種時候,冇工夫跟他們講道理。”
沐清顏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認了這個法子。
她換了個話題:“你帶上山的那幾個人,打算怎麼安排?”
“她們是我的家眷。”
“清風寨是匪窩,不是你養老的地方。”沐清顏的聲音冷了幾分,“你那個叫柳紅玉的女人,我見過,青樓出來的,不是省油的燈。還有那個王崇安,你把他關在寨子裡,王家會善罷甘休?”
“正因為不善罷甘休,我纔要把他捏在手裡。”
楚驍迎上她的目光,“至於那兩個女人,她們不會給你添麻煩。柳紅玉有孕在身,王茹是個安分的姑娘。她們隻需要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頂。”
沐清顏冇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她指了指桌上的佈防圖。
“西牆的缺口最大,我打算讓你帶人去守。”
楚驍掃了一眼。
西牆,正是上次鐵馬寨繞後突襲的地方,也是整個山寨防守最薄弱的環節。
讓他去守最危險的地方?
這是考驗,也是試探。
“可以。”楚驍一口應下,“但我有條件。”
“說。”
“我要五十個人,而且這五十個人,必須由我親自來挑。”
沐清顏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寨子裡能打的就這麼點人,你想把精銳全挑走?”
“不是挑精銳。”楚驍搖了搖頭,“我要的,是那些在上次守寨時打得最狠,但冇什麼背景,平日裡不受待見的刺頭,就剛剛那個獨眼龍就挺不錯的。”
沐清顏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楚驍笑了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微黃的牙。
“精銳們聽大當家和你的話,不一定聽我的。但那些刺頭不一樣,他們缺的不是力氣,是個機會。我給他們機會,他們就會把命賣給我。”
沐清顏盯著他看了許久,那張冷俏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這老東西不像個養馬的。
倒像個玩弄人心的老狐狸。
“好。”她點了頭,“人隨你挑。但西牆要是再出岔子,我拿你是問。”
“一言為定。”
楚驍站起身,正要離開,沐清顏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嗯?”
沐清顏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扔了過去。
“金瘡藥。寨裡最好的。”
楚驍接住瓷瓶,入手溫潤。
他打開聞了聞,一股清冽的藥香鑽進鼻子。
“謝了。”
他把瓷瓶揣進懷裡,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沐清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過。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自己房中,這老東西扯開上衣時,露出的那一身不像七十多歲人該有的健碩肌肉。
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另一邊,楚驍剛走出議事廳,就看到韓五帶著幾個漢子堵在了院子裡。
為首的一個壯漢,身高九尺,膀大腰圓,臉上有一道斜貫的刀疤,正是之前對楚驍出任三當家表示過不滿的那個獨眼龍。
“楚三當家。”
獨眼龍甕聲甕氣地開了口,抱拳的姿勢很標準,但眼神裡的不服快要溢位來了。
“聽說,二當家把西牆的防務交給您了?”
楚驍揣著手,瞥了他一眼。
“怎麼,你有意見?”
獨眼龍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意見不敢有。就是我們這幫弟兄,以前都是跟著賀三當家守西牆的。您一個新來的,怕是指揮不動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