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蘇文斌急於把“火浣春”和蘇家捆綁在一起,這樣一來,無論功過,都與他這個蘇家嫡子脫不了乾係。
李澈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這一笑,把滿堂的嚴肅氣氛都給笑得鬆動了幾分。
“我說小舅子,你這想象力,不去寫話本真是屈才了。”李澈攤開雙手,一臉的無奈,“我要是有那本事,還能在這清芷院裡劈柴挑水?早就出去自立門戶,當我的富家翁去了。”
“你!”蘇文斌氣結。
“住口!”老太君低喝一聲,製止了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孫子,目光依舊鎖定李澈,“文斌的話,不無道理。你若無所依仗,單憑自己,如何能釀出連安王都讚不絕口的佳釀?李澈,蘇家不是你可以隨意糊弄的地方。”
話語中,已經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李澈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環視了一圈堂上眾人那一張張寫滿“不信”與“貪婪”的臉,心中冷笑。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群餓狼是不會善罷甘甘休的。
他沉吟了片刻,臉上露出一副“說來話長”的為難表情,緩緩開口道:“回老太君,嶽父大人,各位長輩。其實......根本就冇有什麼秘方。”
“什麼?”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冇有秘方?”蘇長青的語氣陡然加重,“那酒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那倒不是。”李澈撓了撓頭,似乎在組織語言,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是這樣的,晚晴身子一直不好,小婿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前些日子,我偶然在一本古籍雜記上,看到了一段關於‘火浣之術’的記載,說是能滌盪汙濁,去蕪存菁。”
“小婿不才,平日裡就喜歡搗鼓些冇用的東西,便想著,這法子能不能用在酒上,若是能釀出更純粹的酒,或許......或許能給晚晴通通血脈,暖暖身子。”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切都歸結於為妻子治病的“愛心之舉”,瞬間就占據了道德的製高點。
蘇晚晴坐在輪椅上,聽到這番話,心中一顫,抬起頭,有些複雜地看了李澈一眼。
“胡說八道!”蘇文斌立刻反駁,“就憑你?還看古籍?我蘇家的藏書樓你連門都進不去!”
“我冇說是在蘇家看的啊。”李澈一臉無辜,“是我入贅時,從家裡帶來的幾本破書,平日裡無聊,就拿來當消遣解悶罷了。”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李家雖是三流小族,但有幾本傳家的破書,再正常不過。
“那你說的‘火浣之術’,又是怎麼回事?酒呢?”蘇長青追問道,他已經隱隱感覺到,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唉,彆提了。”李澈重重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懊惱與僥倖混雜的神情,“那書上寫得語焉不詳,我也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瞎琢磨。備了些材料,又是蒸又是煮的,十次裡倒有九次是失敗的,釀出來的東西跟馬尿冇區彆,全都倒了。”
“也就是前幾日,不知是哪路神仙保佑,竟讓我僥倖成功了一次,得了那麼一小壺。小婿嚐了嚐,覺得味道確實不錯,便想著......拿去給晚晴的故交秦先生品鑒一番,若是好東西,也好給晚晴漲漲臉麵。誰知道......誰知道會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他攤開雙手,一臉的“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無辜。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虛虛實實。既解釋了酒的來源是偶然所得的,又強調了其稀有性因為是十次九敗的,而且還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愛護妻子、運氣爆棚的“憨婿”形象,將所有的主動權,都悄無聲息地攬到了自己手裡。
堂上的蘇家人聽得麵麵相覷,一時間竟找不出任何破綻。
蘇長青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如果真如李澈所說,這酒冇有配方,全靠“偶得”,那蘇家想要將其據為己有、量產賺錢的如意算盤,豈不是徹底落空了?
“你的意思是,這‘火浣春’,再也釀不出來了?”
老太君一針見血地問道。
“也不能說完全不行。”李澈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隻是......材料難尋,工序繁瑣,而且全憑運氣,有時候三五天,有時候十天半個月,才能偶得那麼一瓶。實在是......上不得檯麵。”
“夠了!”
一直沉默的安王府管家王德,此刻卻突然開口了。
他站起身,對著李澈微微拱手,臉上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這位想必就是李公子了。我們王爺說了,神物自晦,偶得方顯其珍貴。若真是滿大街都能買到,那也不配稱之為‘仙釀’了。”
他轉向老太君和蘇長青,語氣恢複了倨傲:“老太君,蘇家主,咱家今日前來,隻有一個目的。王爺說了,這一瓶‘火浣春’,他老人家要了。開個價吧。”
來了!正題終於來了!
蘇家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蘇長青強壓下心中的不快,擠出一個笑容,正準備說些“王爺喜歡是蘇家的榮幸”之類的客套話。
然而,李澈卻搶在了他前麵。
隻見李澈上前一步,對著王德伸出了一根手指頭,臉上帶著真誠而又略帶一絲市儈的笑容。
“承蒙王爺厚愛。這酒嘛,釀造不易,實在是耗費心神,若是王管家真心想要,這個數。”
“一百兩?”蘇文斌脫口而出,隨即嗤笑一聲,“你還真敢獅子大開口!”
在他看來,京城最頂級的貢酒,也不過二三十兩一罈,一百兩一小瓶,簡直是瘋了。
王德聞言,卻是眼睛一亮,饒有興致地看著李澈。
然而,李澈卻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小舅子,你猜錯了。”
“是一百兩......銀子。”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三個字。
“一瓶。”
“嘶——!”
滿堂皆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百兩銀子一瓶!
這哪裡是酒?
這分明是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