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時間,小小的清芷院,彷彿成了整個京城風暴的中心。
伶兒的小嘴張成了“O”形,徹底傻掉了。
蘇晚晴那隻握著書卷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澈,隻是慢悠悠地用布擦了擦手上的炭灰,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露出了理所當然的笑容。
“看吧,我就說,該來的總會來。”
......
時間,回到三天前。
聽雨軒,內堂。
這裡的陳設雅緻到了極點,冇有一絲一毫的俗氣。
一爐上好的龍涎香,青煙嫋嫋,與窗外竹林的清氣混合,讓人心神寧靜。
一位身穿月白色長衫,麵容儒雅,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正安坐於主位。他便是這聽雨軒的主人,秦先生。
在他的對麵,坐著一位身著華貴紫袍,麵帶幾分慵懶與傲氣的青年,正是當朝安王。
“秦先生,你這可就不夠意思了。”安王把玩著手中的玉杯,懶洋洋地說道,“本王聽說你得了新的貢茶,巴巴地跑來品嚐,你卻在這看一個黃毛丫頭的信。怎麼,難不成比本王還重要?”
秦先生放下信,微微一笑:“王爺見諒。是一位故人之女的問候,倒也談不上重要。隻是......她隨信送來了一瓶自釀的酒,倒是有趣。”
“酒?”安王嗤笑一聲,“一個養在深閨的病弱丫頭,能釀出什麼好酒?怕不是和她那藥罐子一個味兒。拿來本王瞧瞧,若是不行,正好拿去喂本王府裡的那匹汗血馬。”
秦先生不置可否,對一旁的灰衣小廝點了點頭。
小廝會意,將那個天青釉瓷瓶呈了上來。
安王掃了一眼,撇了撇嘴:“瓶子倒還雅緻,就是不知裡麵裝的什麼貨色。”
小廝小心翼翼地拔開了瓶口的軟木塞。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醇厚、霸道、純粹到了極點的酒香,彷彿一頭掙脫了囚籠的猛虎,瞬間充斥了整個內堂!
那爐名貴的龍涎香,在這股酒香麵前,竟被壓製得冇有了絲毫存在感!
“嗯?!”
原本一臉慵懶的安王,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眼睛瞬間瞪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滿臉的不可思議。
而一直波瀾不驚的秦先生,也是瞳孔一縮,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精光!
兩人都是天下第一等的品酒大家,何曾聞過如此奇香!
“快!倒酒!”安王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小廝不敢怠慢,連忙取來兩隻上好的琉璃杯,將瓶中酒液緩緩倒入。
酒液入杯,清澈如水,澄澈透亮,冇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在光線中,甚至能看到一層淡淡的光暈在杯壁流轉,美輪美奐。
僅憑這賣相和香氣,就足以碾壓皇室內庫所有的貢酒!
秦先生端起酒杯,冇有立刻喝,而是輕輕搖晃,觀察著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這纔有了現在發生在安王上門的情節。
內院大管事劉全,此刻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一鍋沸騰的米粥,又亂又燙。
安王、鎮國公、吏部侍郎......這一個個名頭砸下來,哪個不是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可現在,這些平日裡連蘇家家主都要小心陪著笑臉的頂級權貴,竟然像約好了一樣,齊刷刷派人堵在了蘇府門口,指名道姓地要見一個叫“火浣春”的主人。
火浣春是什麼鬼東西?
他這個在蘇府浸淫了半輩子的內院大管事,竟然聞所未聞!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府裡的小廝七嘴八舌地指引,最後竟把他帶到了這座連狗都不願意多待的清芷院。
然後,他就看到了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大小姐蘇晚晴震驚失語,貼身丫鬟伶兒呆若木雞,而那個被全府上下當成笑話的廢物贅婿李澈,卻是一副“基操勿六”的淡定模樣,彷彿眼前這潑天的陣仗,不過是他隨手叫的一份外賣。
“姑......姑爺......”劉管事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道,“外麵那些貴人......說的‘火浣春’,可是......可是與您有關?”
李澈聞言,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攤開雙手,一臉無辜。
“劉管事說笑了,我就是一個入贅的廢物,整日在這院子裡劈柴挑水,哪有機會認識外麵的貴人?”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沾滿炭灰的粗布衣裳,“再說了,你瞧我這樣子,像是能搗鼓出什麼神仙佳釀的人嗎?什麼春的,我聽都冇聽過。”
這演技,浮誇中帶著三分真誠,真誠中又透著七分無辜,奧斯卡看了都得連夜給他頒個小金人。
劉管事被他這番話噎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這滿京城的權貴是閒得發慌,組團來蘇家門口看風景嗎?
他求助似的看向蘇晚晴,可蘇晚晴此刻心亂如麻,哪裡顧得上他。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李澈。
她知道,李澈是在演戲。
他這是要把難題,把這塊從天而降的、滾燙的餡餅,或者說是炸藥包,一股腦地全扔給蘇家的高層去處理。
“這......這可如何是好!”劉管事急得團團轉,“姑爺,大小姐,外麵那些貴人的管家可都還候著呢,怠慢不得啊!”
李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回他的竹製躺椅上,翹起了二郎腿。
“劉管事,你是內院大管事,這種接待賓客的事情,自然是你去處理。我一個贅婿,既不懂規矩,也不敢多言,萬一說錯了話,給蘇家丟了臉,那罪過可就大了。”
他擺了擺手,一副“你行你上,彆來煩我”的鹹魚姿態,“這事兒,還是得請示老太君和家主定奪。我們這清芷院,廟小,供不起這幾尊大佛。”
劉管事一聽,如夢方醒。
對啊!這麼大的事,已經不是他能處理的了!必須立刻上報!
“姑爺說的是!是老奴糊塗了!”他衝著李澈和蘇晚晴連連躬身,然後火燒屁股似的,帶著兩個小廝,又一陣風地衝出了清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