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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知府密信剛進京，孫傳庭鐵證已擺上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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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石料場外，賬桌重新擺開。
桌上三樣東西並排壓著。
第一組測量草稿，府庫黃冊舊檔，趙氏地契副本。
趙仁德跪在桌前，柺杖橫在膝上。
延安知府站在旁邊，官袍袖口被風吹得貼在手腕上。
義學先生拿起測量草稿，照著上麵的炭筆數字往下念。
“舊界碑，東北角。”
“山腳水溝，往西南折。”
“趙氏地契所寫邊界，把水溝外兩處山坡一併圈入族產。”
督建處老匠人把麻繩重新拉在地上。
麻繩從半截舊界碑旁伸出去，貼著山腳水溝，繃到石料裸露的山脊下。
火把一照，那條線清清楚楚。
義學先生又翻開府庫黃冊。
發黃紙頁上，硃批還在。
“甲字七十四坡。”
“甲字七十五坡。”
“洪武年劃爲官山，由府庫山場管轄。”
趙仁德的喉頭滾了一下。
“大人，年深日久，界碑被風沙衝動也有可能。趙氏祖上傳下來的地契，未必……”
義學先生翻到黃冊後頁。
“萬曆十一年，趙氏曾租用甲字七十四坡采石。”
“租期三年。”
“年租三兩銀。”
“期滿未續。”
“亦未歸還。”
趙仁德嘴巴還張著，後半句話斷在牙關裡。
這不是旁人栽贓。
趙氏當年自己交過租。
交過租，就認過這兩處山坡是官山。
孫傳庭冇有罵他。
也冇有立刻判他侵占官山。
他隻翻開督建處新賬冊。
“官山歸官。”
“西山石料場，即日起由督建處接管。”
“趙氏族人願意做工的，按日結錢。”
“不算叛族。”
最後四個字落下，山口的人群動了一下。
趙仁德跪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準備過祖墳。
準備過婦孺。
準備過鄉勇衝撞測尺。
可孫傳庭隻用麻繩、黃冊和舊租約，把“祖墳龍脈”四個字拆成了紙上的假邊界。
人群最後，趙三槐握著鋤頭。
鋤頭柄被他磨得發亮，木頭裡浸著汗和泥。
昨夜趙仁德喊出他爹和祖父的名字，他的腳縮了回去。
今日，那兩處山坡被念成官山。
督建處的賬桌就擺在山口。
粥棚方向有熱氣。
賬板上有名字。
趙三槐低頭看了看鋤頭，扛到肩上，朝賬桌走去。
趙仁德猛地抬頭。
“趙三槐！”
山口的人全看了過去。
趙仁德柺杖砸在地上。
“你爹趙有田，祖父趙慶山，三代名字都在族譜上！”
“你今日敢去督建處，老夫明日就開祠堂除你的名！”
趙三槐停住腳。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仁德。
又看向粥棚。
幾個孩子正蹲在木板前，跟著義學先生認“工、糧、錢”。
他再低頭，看手裡那把鋤頭。
這把鋤頭替趙氏守過山口，替族老攔過測尺，也替他一家換不來一碗穩當的粥。
趙三槐把鋤頭扛穩，繼續往前走。
“族譜上有冇有我的名字。”
“等我掙夠了錢再說。”
這句話砸進人群裡。
一個年輕鄉勇先把木棍扔到地上。
又一個人拖著竹筐站起來。
還有人端著空碗，從趙仁德身邊繞過去。
他們走得不快。
方向卻都一樣。
督建處賬桌前，義學先生翻開新名冊。
趙三槐。
西山石料場。
搬運工。
每記完一個名字，督建處紅印便蓋下一次。
紅印落在紙上，啪的一聲。
趙仁德跪在原地，柺杖橫在膝前。
他身後的鄉勇，一排一排少下去。
糧倉和石料場都開了口，孫傳庭冇有讓人散。
他把粥棚旁邊的空地劃成三塊。
青壯在東邊。
婦人和老人到西邊。
孩童在木棚下。
督建處匠人把青壯編成工隊。
修路的修路，挖溝的挖溝，采石的采石，建工棚的建工棚。
婦人和老人領了木籌，去粥棚後麵洗菜、燒火、縫補破棉衣。
孩子全被帶到義學木棚。
義學先生冇有再隻寫“工、糧、錢”。
他在木板上寫下一串數字。
一筐石料，三文。
四筐，十二文。
一個女娃蹲在泥地上，用炭枝算了半天。
她抬頭看賬板。
“先生，俺爹今日搬了四筐。”
義學先生點頭。
“該多少？”
女娃伸出凍紅的手指，一根一根數。
“十二文。”
她又指向賬板。
“上頭寫了八文。”
周圍幾個災民立刻湊過來。
義學先生走到賬板前，順著那一行往下看。
確實錯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八”劃掉，改成“十二”，又在旁邊寫上勘誤二字。
女娃盯著那個新寫的數字，在泥地上又畫了一遍。
延安知府站在遠處，臉上的苦相掛不住了。
會認字的孩子，會核賬的婦人，會拿工牌對數的災民。
這些人越多，府衙賬冊裡能藏的東西就越少。
入夜後，延安知府冇再去營地哭窮。
府衙後堂的燈亮了一整夜。
他把門窗關嚴，親手寫了一封密信。
信裡說孫傳庭擅權繞開地方，激化宗族矛盾，私分朝廷錢糧。
末尾還附了幾份災民證詞。
那些人早被他收買，手印按得鮮紅，說欽差強占民田，逼反鄉勇。
知府把密信卷好，用火漆封住。
“快馬送京。”
心腹接過信，低頭退入夜色。
知府站在窗邊，看著馬蹄聲遠去。
這封信隻要進了京，那些不願看見孫傳庭做成事的人，自會替他開口。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條官道上，錦衣衛緹騎已經走在前麵。
馬背上馱著西山測量賬冊、府庫黃冊舊檔、趙氏舊租約、四族聯名封糧告示、趙有田舉報口供，還有趙氏祭倉稱重實數。
京城，禦書房。
朱由檢麵前擺著兩份東西。
左邊是孫傳庭送來的鐵皮箱。
右邊是延安知府的彈劾密信。
幾個內閣大臣站在禦案下，眼觀鼻，鼻觀心。
王承恩先念密信。
“孫傳庭擅權繞開地方，私分朝廷錢糧，激化宗族矛盾，致使鄉勇聚眾抗命……”
唸到這裡，殿內靜得很。
王承恩放下密信，又取出鐵皮箱裡的賬冊。
“趙氏祭倉，藏糧兩千石，其中三百石麻袋上有官倉舊印。”
“西山甲字七十四、七十五坡，洪武年官山，趙氏地契往西多寫四十丈。”
“萬曆十一年，趙氏曾租用甲字七十四坡，租期三年，期滿未歸還。”
“四大宗族聯名封糧告示，四枚族印俱在。”
“趙有田舉報藏糧，督建處已按兩成酬糧記賬。”
每念一條，禦案上的紙就多攤開一頁。
密信裡那些哭訴和手印，被壓在一排數字旁邊，輕得像一張廢紙。
朱由檢看向殿下。
“知府的證詞，和孫傳庭賬冊上的數字，哪個更準？”
戶部大員低頭看著靴尖，喉結動了兩下。
朱由檢拿起硃筆，在延安知府的密信上重重畫了一道。
“傳旨。”
“延安知府革職。”
“押送京城。”
“由東廠接管審問。”
王承恩躬身。
“奴婢遵旨。”
訊息傳回陝北時，粥棚外的賬板剛換了新紙。
延川知縣第一個派人來。
來人帶著縣衙糧冊和配合文書，站在督建處賬桌前，額頭貼地。
“我縣願配合覈查糧倉。”
接著是延長。
再接著是安定。
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縣令，全都派人到了營地。
孫傳庭冇有誇他們識時務。
他隻讓義學先生把縣名、來人、帶來的賬冊、願配合的事項，全寫上新賬板。
延川縣，願配合覈查糧倉。
延長縣，願配合清點工戶。
安定縣，願配合開辦義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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