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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祠堂地窖堆滿救命糧!知府一句不知道,黃冊當場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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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傳庭接過那捲告示。

火把把紙尾照得通紅,趙氏、劉氏、陳氏、周氏四枚族印並排壓在下麵。

延安知府跪在賬桌側邊,官袍下襬沾著黃土,臉上擺出一副苦相。

“大人,宗族封糧,下官也實在勸不動。”

趙仁德拄著柺杖,站在鄉勇前頭。

“欽差大人明鑒,族倉乃宗族活命之本。災年糧少,趙氏子孫也要活,非本族丁口,實在不敢借賣。”

四大宗族聯名封糧,等於把粥棚外剛燒起來的火,伸手按進黃沙裡。

孫傳庭冇有看趙仁德。

他把告示沿著摺痕疊好,壓在西山測量賬冊最上麵。

紙角正好蓋住那一行“舊界碑至山腳水溝二十七丈四尺”。

錦衣衛百戶站在賬桌旁,目光落在那捲告示上,喉結動了一下。

宗族遞來的告示,已經成了證據。

西山測量賬冊在下麵,封糧告示在上麵,糧鋪殘賬和假災民口供還鎖在鐵皮箱裡。

這些東西單看,隻是地方難纏。

合在一起,就是四大宗族封山、封糧、造局逼欽差買命。

孫傳庭抬手。

義學先生立刻鋪開紙頁。

“抄兩份。”

告示被重新展開。

義學先生蘸墨,一字一字抄下“族倉封糧,非本族丁口,不借不賣”。

四枚族印的位置,也被照樣畫在紙尾。

隨後是西山測量草稿。

舊界碑,山腳水溝,石料裸露山脊,趙氏地契多圈進去的兩處山坡。

再往後,是延安府城糧鋪殘賬。

趙記糧鋪昨夜轉空,劉家米行閉門,陳氏糧倉無糧可售,週記雜糧號一粒穀殼都掃乾淨。

最後,是半路假災民的口供。

那些人拿了錢,混在真災民裡,要把錦衣衛逼成屠刀。

延安知府跪在地上,額角的汗順著鬢邊往下淌。

趙仁德拄杖的手也慢慢收緊。

他們剛纔還覺得封糧告示是刀柄。

可這刀柄,已經被孫傳庭壓進賬冊裡。

孫傳庭親自寫公文。

紙上隻有一行。

“四大宗族聯名封糧,臣請旨:以謀逆論處,還是以侵占官山官倉論處,請陛下裁定。”

侵占官山官倉,也是死路。

這封公文把四大宗族的罪名先釘到禦案上。

錦衣衛百戶雙手接過信筒,又接過封好的防潮鐵皮箱。

三名緹騎已經牽馬等在營外。

馬蹄踏碎凍土,帶著信筒衝進夜色。

延安知府看著馬隊遠去,嘴唇動了動,冇敢出聲。

孫傳庭合上宗族名冊。

“天亮立木牌。”

第二日,粥棚旁邊多了一塊新木板。

督建處匠人把木樁夯進凍土,義學先生站在木板前,用粗筆寫下幾行大字。

凡舉報宗族私藏官倉糧食者,按舉報糧食數量,領取兩成糧食作為酬勞,當場兌現,賬冊公示。

木板剛立穩,粥棚前的人群便靜了一下。

兩成。

舉報一石,得兩鬥。

舉報十石,得兩石。

族長嘴裡的恩典會變,衙門暗房裡的白條會丟。

眼前這幾行字,貼在所有人麵前,誰也賴不掉。

有人端著粥碗不走了。

有人拉著義學先生,一個字一個字問。

“先生,這個是糧?”

“這個是兩成?”

義學先生點頭,把那兩個字在木板下又寫了一遍。

趙仁德從帳外走來,看見木板,臉上的皺紋繃住。

“欽差大人,這等法子,會挑唆宗族內鬥。”

孫傳庭翻著賬冊。

“藏官糧的人怕內鬥,餓死的人不怕。”

趙仁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還要說話,粥棚那邊忽然讓出一條路。

一個老農站在木板前。

他穿著破棉襖,棉絮從袖口漏出來,兩隻手凍得裂開口子。

有人低聲認出他。

“趙有田。”

趙氏旁支。

三代貧佃。

祠堂祭祖時跪在門外,族倉分糧時排在最後。

昨夜在西山被族長喊名的趙三槐,就是他的兒子。

趙有田看著木板,嘴唇動了幾次。

趙仁德站在人群外,柺杖往地上一點。

“有田。”

這兩個字落下去,趙有田的肩膀縮了一下。

可他冇有退。

他慢慢跪到督建處賬桌前,把額頭磕在凍土上。

“大人,趙氏祭倉在祠堂後院地窖。”

四週一下靜了。

趙有田的嗓子乾得發啞。

“藏糧至少兩千石。”

趙仁德的柺杖停住。

趙有田像是把胸口壓了半輩子的石頭一口吐出來。

“趙氏備荒倉,在老宅柴房底下。”

“劉氏族倉,在劉家祠堂西廂房。”

“陳家備荒倉,在打穀場石碾下麵。”

“周家糧窖,在油坊後院。”

周圍的災民端著粥碗,眼睛直直盯著他。

孫傳庭等趙有田說完,看向義學先生。

“記。”

義學先生翻開新賬。

舉報人,趙有田。

趙氏祭倉,祠堂後院地窖,約兩千石。

趙氏備荒倉,老宅柴房下。

劉氏、陳氏、周氏藏倉位置,一併列入待覈。

每寫完一條,督建處紅印便蓋下一次。

紅印砸在紙上,啪的一聲。

趙有田跪在賬桌前,眼睛盯著自己的名字。

他認不全字。

可他認得“趙”。

也認得剛學會的“糧”。

義學先生把賬冊舉起來,當眾念出。

“趙有田,舉報趙氏祭倉存糧約兩千石。若查實,應領兩成酬糧。”

兩成。

四百石。

人群裡傳出壓不住的吸氣聲。

孫傳庭讓人從隨車糧袋裡抬出四袋精米,放到趙有田身前。

“先給這一批。”

“餘下的,開倉稱重後補齊。”

趙有田伸手摸進米袋。

米粒從他凍裂的指縫裡落下,細細地響。

這個被族規壓了半輩子的老農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

粥棚外的人群開始動了。

一個給劉氏糧倉扛過袋的短工走出來。

一個在陳家打穀場守過夜的少年走出來。

還有一個周家油坊的老夥計,拄著木棍,一步一步挪到賬桌前。

義學先生的筆冇有停。

紅印一枚接一枚落下。

趙仁德站在人群外,身後的幾個族老臉色灰敗。

他們昨夜還在祠堂裡說,四族聯名,鐵板一塊。

天剛亮,第一道縫就從趙氏旁支身上裂開。

裂縫一開,壓在地窖裡的糧露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孫傳庭帶錦衣衛到了趙氏祠堂後院。

延安知府也被帶著。

他一路都在說。

“下官實不知情。”

“宗族藏倉,素來不報府衙。”

“若真有糧,下官也被他們矇蔽了。”

孫傳庭停在柴門前。

“開。”

錦衣衛推開後院木門。

地窖入口藏在草垛後,木板一掀,穀物的氣味混著黴氣湧出來。

火把照下去。

一袋袋糧食堆到地窖頂上。

袋口有趙氏祭倉印。

也有幾枚被磨花的官倉舊印。

延安知府的臉色變了。

督建處匠人搬來稱杆。

一袋一袋過秤。

義學先生坐在門檻旁記數。

錦衣衛封住前後院門,不許任何人靠近賬冊和糧袋。

稱杆每抬起一次,數目就往上跳一次。

一百石。

三百石。

八百石。

到一千石時,門外的災民已經跪了一地。

他們看見自己快餓死的時候,祠堂底下竟有這麼多糧。

孫傳庭轉身,看向延安知府。

“府庫黃冊上,這座倉是誰的?”

知府嘴唇張開。

一個字也冇有出來。

黃冊上冇有。

賑災舊賬上也冇有。

這座倉在紙麵上根本不存在。

可它就在延安府城裡,離府衙不過幾條街。

孫傳庭把手裡的黃冊合上,遞給錦衣衛百戶。

“封倉。”

“糧入賑災官賬。”

“趙有田酬糧,先按實數記入。”

百戶抱拳。

“遵命。”

趙仁德被押在祠堂門外,聽見“官賬”兩個字,膝蓋終於彎了一下。

夜裡,劉、陳、週三家的人到了營地。

他們冇有帶認罪書。

帶來的是三份自願捐糧文書。

紙是好紙,字也寫得漂亮。

開頭便是感念皇恩,願助欽差賑災。

孫傳庭接過文書,放到賬桌上。

三家代表跪在帳中,頭磕得很響。

“大人明鑒,我等絕無封糧抗命之心。”

“族中願各出糧米,以助朝廷。”

“還請大人顧念地方民情。”

孫傳庭看向義學先生。

“念。”

義學先生當眾唸完。

三份文書裡,劉氏願出四百石,陳氏願出三百石,周氏願出二百石。

數字很周全。

姿態也足夠低。

孫傳庭讓人把白日舉報賬冊擺到旁邊。

劉氏西廂房,約六百石。

陳家石碾下,約四百五十石。

周家油坊後院,約三百石。

兩邊一對,帳中徹底安靜。

少出來的,正好三成。

三家代表額頭貼著地,背上的衣料濕了一層。

孫傳庭拿起那三份自願捐糧文書,手指在少出來的那幾行數字上點了點。

“願捐的,入賑災官賬。”

“少的三成,算侵占官倉。”

“按律補足。”

“連利息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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