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朝也不打聲招呼。」
「直接跑到誠意伯府去了。」
「老大,你是在怪咱事先沒跟你商量,還是怪咱沒讓劉伯溫入中書省。」
華蓋殿中,朱元璋一遍批示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奏章,一邊開口。
「兒子不敢!」 讀好書選,.超省心
朱標拱手深深一躬。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不敢纔怪。」
「你的性子,咱能不清楚?」
「兒臣不明白。」
朱標直接說道:「父皇要用胡惟庸,是因為他資歷尚淺,還是因為他出身淮西。」
「兩者皆有。」
朱元璋放下手中奏章,緩緩起身:「老大。」
「劉伯溫論資歷,論才能,論德行,無一不超過胡惟庸。」
「恰是如此,朕不能用他。」
「父皇!」
朱標眼中透著濃濃的不解。
「李先生、劉夫子,朕不能一概而論。」
「一個放在中書省,一個放在禦史台。」
「如今,李先生去了鳳陽,劉夫子抱病在家。」
「二人對於中書省、禦史台的影響力從未被削弱過。」
「中書省稱之為淮西黨人的大本營,亦不為過。」
「禦史台中遍地都是浙東士人,二者相互製約,相互平衡。」
「你想過沒有,劉基去了中書省,禦史台又該交給誰。」
朱元璋背負雙手,一邊踱步,一邊說道:「朕要到哪找一個功勞大,不畏權貴的禦史中丞去。」
「是。」
朱標聽後,明白了朱元璋的顧慮。
大明的朝堂一半是淮西勛貴,一半是浙東士人。
中書省、禦史台本就是相互牽製、對立的存在,確實不適合混為一談。
「老大。」
「你是龍鳳元年(公元1355年)所生。」
「胡惟庸是那些人裡麵資歷最淺的。」
說到這,朱元璋渾濁的雙眼布滿了回憶之色。
那一年,朱元璋攻取和州,真正擁有了第一塊根據地,而後智取采石磯,開啟渡江奪取太平、進窺金陵的戰略佈局,嫡長子朱標在同一年出生。
「父皇可是想起了什麼。」
朱標看著朱元璋陷入回憶中,不免問了聲。
「朕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是會想起過去。」
「花雲、朱文遜、耿再成....」
「這些人早早跟了朕,可是他們沒有看到大明開國那一天。」
朱元璋臉上滿是回憶之色,眼中說不出的悲傷。
朱文遜更是他的義子,才能不下於李文忠、沐英,龍鳳六年(1360年),陳友諒率舟師十萬大舉來犯,花雲與元帥朱文遜、知府許瑗、院判王鼎率三千餘人結陣迎戰,城陷不屈而死。
「父皇。」
「花雲的兒子花煒在宮中教養,8歲了。」
「其父曾追封東丘郡侯,是否降一級,許其承襲東丘伯爵位。」
「高陽郡公耿再成之子耿天璧屢有戰功,現在是杭州衛指揮使。」
「或可允其承襲高陽侯爵位,入大都督府任都督同知,從二品。」
「予世襲罔替,不賜丹書鐵券。」
朱標看出了朱元璋對舊人的留戀,相機提出了建議。
「名爵不可輕授。」
「著即賜花煒,世襲虎賁百戶職。」
「遷耿天璧為親軍都尉府左衛指揮使,世襲罔替。」
朱元璋否了朱標的提議,不賜爵位,改授世職。
「是。」
內宦立即應聲,下去擬旨了。
「朕老了,不想讓朕的老兄弟們再為難,也不想讓你的將來太為難。」
「隻要他們鬧得不是太過分,朕真的不想再窮究下去了。」
「就算是你的這個老父親求求你了還不行嗎。」
「留幾個人,將來啊,有幾個陪朕說說話的。」
朱元璋語態深沉,身上透著一股老年遲暮之感,征戰半生,終究有些乏了。
「父皇,爹!」
朱標神色動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呦呦呦,都叫爹了。」
「叫爹好。」
朱元璋老懷欣慰,詢問道:「你剛纔去劉伯溫那,他怎麼說。」
「呼!」
朱標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一個字。
「話不好聽是吧。」
「行了,他說的再難聽的話,朕又不是沒聽過。」
「說吧。」
朱元璋對劉伯溫那股子尿性習以為常。
「劉先生說,中書省是一口大棺材。」
「哼,朕就知道。」
沒等朱標說完,朱元璋臉色一沉,麵色不虞道:「這幫浙東文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他劉伯溫還說朕的奉天殿像座廟呢。」
「劉先生還說。」
朱標正準備補充。
「還有啊。」
朱元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劉先生還說,淮西是利刃,持之開疆拓土,亦傷人傷己。」
「嗬嗬,這像他說的話。」
朱元璋自嘲一笑:「這位劉夫子一向是坐看世事起伏,任漫天雲捲雲舒。」
「朕今兒個偏不如他的意。」
「父皇。」
朱標猛地一抬頭,還以為朱元璋要找劉伯溫的麻煩。
「劉伯溫的長子劉璉才華卓越,次子劉璟精通兵法。」
「一文一武,還真是世家培養子弟的風範。」
「傳旨,任劉璉為燕王府右長史,朱異為燕王府左長史,陶昱為燕王府典簿,葉永道、胡伯機、章允載、劉璟為燕王伴讀。」
朱元璋大手一揮,下了幾道聖旨。
「是。」
內宦應聲離去。
「父皇。」
「你這是給四弟上眼藥呀。」
朱標人都麻了。
軍中歷來是淮西勛貴的地盤,親王出鎮的最大反對力量就是淮西勛貴。
朱棣在巴彥布勒格殺了藍玉十幾個義子,更是一度與淮西勛貴交惡。
現如今,朱元璋給朱棣配的燕王府屬官,劉璉、劉璟、葉永道、胡伯機、章允載都是浙東子弟。
朱異、陶昱分別是朱升、陶安的兒子,與浙東同屬江南,而淮西屬於江北。
這麼一來,整個朝堂上的文官反對勢力都站在了朱棣身後,朱棣成了對抗淮西勛貴的一麵大旗。
「兔崽子不是要跟朕玩心眼嗎。」
「正好,讓他給他老子多分擔一些。」
朱元璋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似乎很想看到朱棣吃癟的樣子。
「父皇。」
朱標不禁為朱棣感到悲哀,小小年紀就要扛起這等重任。
不過他沒有反對,因為宗室同樣是朝堂不可或缺的力量,眼下隻有朱棣可以站出來。
隻要朱棣能扛得住淮西勛貴的針對,日後,自然會成為他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