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彥布勒格,元軍營地,中軍大帳。
「說好了三十天,三十天之後又是三十天。」
「你們遼東的兵馬是爬著來的嗎。」
乃兒不花怒火中燒,大聲指責北元太尉納哈出派來的使者。
「將軍。」
使者麵對乃兒不花,有些發怵。
「乃兒不花。」
王保保喝止住乃兒不花,轉頭看向使者,沉聲道:「回去告訴你們開元王。」 ->.
「覆巢之下無完卵,別老想著以鄰為壑的主意。」
「即便本王不計較,陛下那裡,他又如何交待?」
「是。」
使者抱胸行禮,絲毫不敢還嘴。
「下去吧。」
王保保拂了拂手,下達了逐客令。
「是。」
遼東使者轉身朝著帳外走去,臨走前還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麵對北元勢頭最盛的齊王,別說是他,就算是納哈出在這裡,隻怕都不敢多說一個字。
乃兒不花惡狠狠地注視著遼東使者離去的背影,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北元如今實力最強的三個王爺:齊王擴廓帖木兒、開元王納哈出、岐王朵兒隻班,分別掌控著漠北、遼東、河湟,明軍三路並發,直指哈拉和林。
遼東的開元王納哈出擁兵二十餘萬,一味地南下進攻遼陽衛,對漠北視若無睹。
河湟的岐王朵兒隻班屢戰屢敗,意圖儲存實力。
隻剩下齊王擴廓帖木兒以一軍之力獨對明朝兩路大軍,獨木難支。
再這麼下去,元軍失敗是遲早的事情。
「乃兒不花,陪本王出去走走。」
王保保招呼了聲,朝著中軍大帳外走去。
「是。」
乃兒不花猶豫片刻,緊隨其後。
一行人漫步在大草原上,隨行而來的元軍騎兵警惕十足的注視著周圍。
「你是不是也覺得本王該撤軍了。」
王保保一邊踱步,一邊開口道。
「是,大王。」
乃兒不花憤憤不平道:「納哈出,那就是頭餵不熟的狼。」
「他說的話,末將是一個字都不敢再信。」
「還有,大王,哈拉和林就在我們身後,那些王公貴族們有幾個能像大王一樣真正把復興我大元放在心上。」
「朱皇帝的大軍來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會選擇投降。」
「末將現在隻擔心一件事情。」
「說。」
王保保瞥了他一眼。
「王爺。」
乃兒不花麵色凝重道:「您身在前線,萬一有個好歹。」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王保保已經猜出來了。
「你說的都對。」
王保保眺望不遠處的巴彥布勒格明軍營地,沉聲道:「但正因為如此,本王更要打下去。」
「大王!」
乃兒不花眼神擔憂的看著他。
「江南丟了,我們可以回到中原。」
「中原丟了,我們可以回到大都。」
「大都丟了,我們回到上都,上都丟了,我們又回到了漠北。」
「若是漠北也丟了,我們還能去哪兒。」
王保保回身凝視著乃兒不花,乃兒不花陷入了沉默中。
「這一仗必須要打下去,而且要打贏。」
「隻有這樣,族人們才能激起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
「塞外野戰是我唯一擊敗徐達的機會,若是讓他回到了長城後頭,那還會有誰能擊敗這位魏國公呢。」
「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不該過分憐惜海別呀。」
王保保有些悔恨,當初要是不顧兒女在耿炳文手裡,大軍一舉吃掉明軍先鋒,也不至於落得現在僵持的下場。
「大王!」
乃兒不花欲言又止。
「世上到底是沒有後悔的藥。」
王保保長嘆一聲,腦海中浮現過往的畫麵,不免憂心忡忡。
...............
與此同時,明軍大營。
徐達聚攏中路軍將領,召開會議。
「大將軍。」
「這裡離北平、太原太遠。」
「長期相持,於我軍糧道不利。」
耿炳文這個一向以擅守聞名的明軍將領都提出了反對意見。
「大將軍,客軍在外,宜速戰。」
「末將以為長興侯言之有理!」
「是啊。」
一眾將領對耿炳文的判斷表示支援。
「湯和到哪了?」
徐達沒有理會眾人,目光投向掌書記顧成。
「稟大將軍。」
「湯和將軍距離斷頭山(今寧夏寧朔東北約300裡處)不足百裡。」
顧成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嗯。」
微微頜首,徐達環視眾人,沉聲道:「我軍在支撐,擴廓也在苦苦堅持。」
「兩軍對壘,無非是誰先扛不住。」
「元人皆為騎兵,機動自如,我軍步騎混雜,一旦撤軍,難免有脫節之時。」
「擴廓最擅騎兵,他隻要捕捉到了戰機,定會全軍撲上,爭取一擊斃命。」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以不變應萬變。」
「時間一長,擴廓自己就撐不下去了。」
「是。」
眾將看徐達鐵了心,不敢再多言半個字。
「掌書記。」
「末將在!」
顧成立即站出身來。
「立刻發文給遼東都司,讓他們出兵騷擾納哈出。」
「要讓本帥在草原上看見納哈出的一兵一卒,唯他們是問。」
徐達沉聲下令。
「是。」
顧成二話不說,領命離去。
「爾等若無他事,且各司其職。」
「長興侯留下。」
「是。」
一眾將領紛紛退出了帥帳,隻剩下耿炳文一個人站在原地。
「這小子是朱重八的種,長驅直入漠北一千多裡,半個月沒有音信傳來。」
「俗話說,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長興侯,你覺得呢?」
徐達從帥位上起身,走到耿炳文麵前。
「大將軍是想要牽製住擴廓,等到燕王殿下傳回好訊息?」
耿炳文一眼就看出了徐達的安排。
「他是什麼身份,皇子,親王。」
「我還能真的把他當衝鋒陷陣的馬前卒用了?」
「想想我哥哥,想想皇後孃娘、太子殿下,他們都在京城眼巴巴的望著他回去。」
「我到現在都不敢給陛下發軍報,發了怎麼說?」
徐達拍了拍額頭,一臉愁苦,朱棣這個兔崽子一天到晚淨瞎折騰。
「大將軍想怎麼做?」
耿炳文謹慎的問了句。
「你親自安排下去,派出十二路偵騎前往哈拉和林。」
「不管是死是活,總要有個訊息。」
徐達叮囑道。
「是。」
耿炳文立馬下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