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秦王府。
天剛矇矇亮,朱樉就已經在宮女的伺候下穿上了朝服。
秦王正妃王月憫從托盤上取過翼善冠,溫婉賢淑的為朱樉帶上。
「你怎麼來了?」
朱樉瞥了一眼王月憫,眼底滿是不喜和嫌棄。
因為娶了王保保的妹妹,一個蒙古韃子,這讓他在京中有些抬不起頭來。
「父皇今日召開大朝會,想必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臣妾擔心殿下。」
王月憫麵帶憂色道。
「無甚大事。」
朱樉擺了擺手,不以為然:「京城之內,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還有我們這些年長的皇子親王都要上朝。」
「看這陣勢,恐怕是要宣麻拜相,這些都與我們沒什麼乾係。」
『拜相!』
王月憫美眸掠過一抹異色。
「對了。」
朱樉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說道:「前方來了軍報。」
「徐叔叔在軍報上說四弟抓了北元齊王長女。」
「海別!」
王月憫驚撥出聲。
「朝廷還沒有關於她的安排,多半是母後處置。」
「或是充作宮中女侍,或是送來王府。」
「等她來了,你去看看。」
朱樉剛一說完,大步出了王府,騎馬朝皇宮趕去。
王月憫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不希望海別來秦王府,畢竟,秦王朱樉一直對她這個原配正妻心有不滿,覺得自己的身份玷汙了大明皇家血脈。
「王妃。」
烏蘭圖雅輕輕地喚了聲。
「嗯。」
王月憫回過神來,立馬返回了王府後殿,驅散伺候的宮女,隻留下烏蘭圖雅一人。
「告訴我們在誠意伯府和胡惟庸府上的人。」
「讓他們盯緊了,朱皇帝要選的新宰相跑不了這兩個人。」
「嗯,知道了。」
烏蘭圖雅小聲應下。
「北邊還沒有訊息傳來嗎?」
「海別都被抓了,那哥哥他們...」
王月憫眉頭緊鎖,擔心起遠在漠北的王保保,那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一旦王保保出事,她在秦王府的處境會更加難過,探馬軍司想要繼續刺探大明軍情,談何容易!
「公主。」
烏蘭圖雅寬慰道:「齊王乃我大元第一名將,我們更是早早地將明軍的動向告知,想來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等符離公主來京,您大可親自問她。」
「也隻能這樣了。」
王月憫憂心忡忡地望向草原的方向,應天雖好,終究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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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朕聞致君惟善,輔德在和,必佚三台之明,用增九鼎之重,乃眷公才,作予良弼。」
「中書參知政事胡惟庸,清識雅量,工文茂學,秉忠義之規,靡憚艱險,挺鬆筠之操,寧移歲寒。」
「宜承賜劍之榮,式允濟川之望,可中書左丞,散官如前,欽哉!」
內宦高聲宣讀聖旨,字字珠璣,響徹整個奉天殿。
『轟隆!』
頓時,全場一片譁然,胡惟庸竟然拜相了。
前幾天,韓國公李善長被發配往鳳陽督造中都皇宮,所有人都以為陛下在打壓淮西勛貴。
但今天這道詔書的出現顛覆了所有人的思考。
胡惟庸可是李善長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與淮西勛貴交往密切,這意味著中書省的權力又回到了淮西手裡。
就連太子朱標都一臉驚愕的看向帝座上的朱元璋,他明明舉薦劉伯溫進中書省,怎麼會是胡惟庸?
「臣領旨謝恩。」
胡惟庸驚喜不已,立即出身,俯首叩拜,領受詔書。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內宦詢問一聲,眼見無人出身奏報,繼續道:「退朝!」
「嗒嗒!」
朱元璋大步走下帝台,轉身離開了奉天殿。
「恭喜胡相,賀喜胡相!」
一時間,朝堂上的官員紛紛向胡惟庸表示祝賀。
太子朱標瞥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徑直離開了奉天殿,叮囑親軍都尉府備車,前往誠意伯府。
「咳咳。」
巳時,誠意伯府,劉伯溫在長子劉璉的攙扶下走出,頻頻咳嗽,麵容憔悴。
洪武四年(1371年),劉伯溫上奏請辭,朱元璋允其歸鄉,不出數月又被召入京師,身體抱恙,不良於行,屈居府中,閉門不出。
「太子殿下。」
「臣劉基拜謝太子殿下舉薦!」
劉伯溫掙脫開長子劉璉的手,快步上前準備行禮。
朱標一把攙扶住了他,將他扶到榻上坐下:「先生不必多禮,來,先生請。」
「太子殿下請。」
劉伯溫伸手示意,又咳嗽了幾聲,臉上浮現不正常的潮紅。
「先生莫要掛懷。」
「父皇選胡惟庸,不過是在大戰期間,安撫淮西罷了。」
「先生拜相是遲早的事。」
朱標連忙出聲寬慰劉伯溫。
「多謝太子。」
劉伯溫謙遜道:「恕臣之前,如今的中書省啊,那就是一口大棺材。」
「臣年邁體衰,不趟這渾水也好。」
「先生這是何意?」
眉頭微皺,朱標還以為劉伯溫沒有進入中書省,心中難免有些怨言。
「唉!」
劉伯溫長嘆一聲,愁容滿麵道:「太子可還記得楊憲。」
「當然。」
朱標自然不可能忘記楊憲。
楊憲早在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就投效了朱元璋,奉命出使張士誠、方國珍處,因辦事幹練,屢受重用。
洪武元年(1368年),任禦史中丞,洪武二年(1369年)因多次參奏李善長,被貶為山西參政。
同年獲召回京,升任中書右丞,洪武三年(1370年),遷任中書左丞,風頭一時無兩。
隻可惜,這個一門心思針對淮西勛貴的人最終被李善長、胡惟庸等人聯手彈劾,罷官伏誅。
「今日之胡惟庸與楊憲何其相似!」
「中書省官職高於胡惟庸的隻有左丞相、韓國公李善長;右丞相、忠勤伯汪廣洋。」
「汪廣洋歷來待人寬和,不善於政,如何能對付得了胡惟庸。」
「胡惟庸升任右丞相不過是時間問題。」
「淮西是利刃,持之可開疆拓土,卻也能傷人傷己。」
「陛下心思絕非常人能夠琢磨。」
「太子舉薦臣,臣心中感激,隻是臣這一身病體還未痊癒,恐要辜負太子期望。」
劉伯溫婉拒了朱標一而再,再而三的舉薦。
「先生好生將養,來日方長。」
朱標匆匆交談幾句,轉身離開了誠意伯府。
送別太子之後,劉伯溫靜靜沉思著,朱元璋的舉措無疑讓他膽戰心驚。
大明這位開國皇帝有宋祖之雅量,更有始皇、漢武之酷烈,胡惟庸拜相或許是淮西一黨最後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