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旁邊一個瘦若竹竿的禦史哆哆嗦嗦地接話:
“我來的時候聽說了,那慘叫聲,隔著兩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現在京師百姓都在傳,說皇宮裡出了厲鬼。“
”這要是傳到藩國耳朵裡,咱們大明成什麼了?茹毛飲血的蠻夷?”
“陛下怎麼就能看著不管?怎麼就能縱容這種暴行?”
“縱容?”
一直閉目養神的黃子澄終於開口。
“陛下那不叫縱容,那是發泄。”
黃子澄眼皮都冇抬:
“這些年,咱們為了扶太孫上位,逼得太緊了。老爺子覺得咱們手伸得太長,管了老朱家的家事。他這是藉著那瘋小子的刀,敲打咱們呢。”
“敲打?”齊泰驟然停步:“這還要怎麼敲打?今天剝宮女太監的皮,明天是不是就要剝咱們這身官皮?”
“他敢!”
黃子澄冷笑一聲,將絲帕重重甩在桌上。
“大明靠什麼治天下?靠殺人嗎?那是亂世!現在是治世!”
“治世靠的是什麼?是禮法!是規矩!是咱們手裡這支筆!”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牆邊那幅《孔子行教圖》前,背影透著格外陰冷。
“諸位,你們真以為,那個朱允熥翻得了天?”
眾人麵麵相覷,冇人敢接話。
“難說……”禮部那個郎官小心翼翼地嘀咕,“他在奉天殿那股子狠勁,連藍玉都鎮住了。萬一陛下真讓他掌了兵權……”
“莽夫終究是莽夫。”
黃子澄轉過身,臉上掛著智珠在握的譏諷。
“他越狠,越瘋,死得就越快。大明不需要第二個暴君,更不需要一個隨時會發狂的皇孫。“
”陛下老了,他現在最怕的不是外敵,是蕭牆之禍,是骨肉相殘。”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虛點兩下。
“隻要坐實兩點,朱允熥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乖乖滾去鳳陽守一輩子皇陵。”
“哪兩點?”齊泰湊上前,目光灼熱。
“第一,瘋病。”
黃子澄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咄咄的聲響:
“正常人,誰會把親信剝皮掛在自家門口?誰會在奉天殿提刀染血?這是什麼?這就是離魂症!是瘋魔!”
“一個瘋子,能繼承大統嗎?一個隨時可能砍人的皇孫,配做吳王嗎?”
屋裡幾人的眼睛登時亮了。
這一招,毒啊!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隻要明天早朝幾十本奏摺一起上,咬死朱允熥得了失心瘋。
為了皇室體麵,為了大明安危,陛下就算再寵他,也得把他圈禁起來!
“高!實在是高!”那個禦史豎起大拇指:“隻要這瘋名一坐實,他這輩子就廢了!”
“這第二嘛……”
黃子澄眯起眼,聲音壓得極低:“不孝。”
“不孝?”齊泰一愣:“他今天是打著報仇的旗號鬨事,這怎麼算不孝?”
“哼,愚鈍!”
黃子澄恨鐵不成鋼地瞥齊泰一眼:“常氏是正妃,呂氏如今也是正妃!名義上,那是他的母親!”
“母慈子孝,這是天理人倫。呂氏就算有千般不是,身為兒子,敢在母親宮門口大開殺戒,敢對母親拔刀,那就是忤逆!就是禽獸不如!”
黃子澄走回桌邊,指尖蘸著茶水,在桌麵上狠狠寫一個扭曲的“禮”字。
“咱們明天不談對錯,隻談禮法!隻談孝道!他受委屈?那是母親管教兒子!他敢反抗?那就是大逆不道!”
“我就不信,陛下這一輩子最重綱常,能容忍一個忤逆繼母的畜生!”
屋裡剛纔那股子恐懼一掃而空,換作一種即將把獵物逼入死角的亢奮。
殺人?那太低級了。
他們是讀書人,殺人不用刀。
他們要把朱允熥的名聲搞臭,讓他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怪物,被天下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