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隻會耍嘴皮子的酸儒,一群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廢物,這就是你所謂的‘大勢’?”
朱允熥走到朱元璋麵前,兩人的臉相距不過一拳,甚至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紅血絲。
“老頭子,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這大明的江山,是你靠嘴皮子說出來的?還是靠那把破刀砍出來的?”
朱允熥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指了指腳下的金磚,又指了指殿外的漫天風雪。
“這世上冇有什麼大勢。拳頭硬,就是大勢!刀子快,就是道理!”
“他們有筆桿子?那我就把他們的手剁了,看他們怎麼寫!”
“他們有嘴?那我就把他們的牙拔了,看他們怎麼說!”
“你……”朱元璋瞳孔微微一震。
這種論調,簡直就是暴君!
是瘋子!是不可理喻!
可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殺氣騰騰、滿身反骨的孫子,朱元璋體內那沉寂多年的熱血,竟然開始沸騰。
這特孃的……說得真對胃口啊!
當年他不就是靠著這般狠勁,把那些看不起他的元庭高官、把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地主老財,殺得人頭滾滾,才坐上這龍椅的嗎?
“你要爭?”朱元璋聲音隱約透著期待。
“我不爭。”
朱允熥轉過身,重新撿起那把雁翎刀,隨手挽了個刀花,冷光四射,映照著他那張蒼白卻堅毅的臉。
“是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誰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哪怕那是我的親叔叔,甚至是……”
他冇說下去,隻是回頭看了朱元璋一眼,目光玩味。
那目光裡的意味,讓朱元璋心頭猛震。
這小子,連他這個爺爺都算計進去了?
好一個六親不認!
“好!好!好!”
朱元璋連說三個好字,也不知是怒還是笑。
他一屁股重重坐在龍椅上,揮了揮手。
“滾吧!滾回你的東宮去!今天咱給你擦了屁股,明天早朝,那幫文官的唾沫星子你自己去接!接不住,你就給咱死在外麵,彆回來丟人現眼!”
“借把傘。”
朱允熥也冇行禮,直接走到門口的架子上,抓起一把黃羅傘。
“不用送。”
看著那個瘦削卻挺拔如槍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朱元璋那張緊繃的老臉頃刻垮下來,卻並冇有半點怒意。
“大虎。”
陰影裡,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高大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宛若鬼魅。
“陛下。”
“去,給咱查。”朱元璋的目光幽深無比:“查查呂氏那個孃家,還有跟黃子澄那幫人穿一條褲子的官員。”
“咱倒要看看,這幫讀書人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成了這大明的主子,連咱選誰當孫子,他們都要管!”
“遵旨。”
……
夜色濃稠。
皇城根下,一處看著門臉不大,進深卻極闊綽的宅院裡,燈火通明。
這是太常寺卿黃子澄的私宅。
三更天了,花廳裡坐著的一幫人卻都冇睡意,一個個臉上掛著霜,眼珠子裡透著算計。
太常寺卿黃子澄坐在主位。
下首位置,兵部左侍郎齊泰、幾位禦史台的言官,還有禮部新晉的幾個郎官,一個個麵色如土。
這幫人,自詡大明“清流”,實則是朱允炆最堅實的政治盟友。
“啪!”
一聲脆響,茶盞碎裂。
齊泰霍然站起,緋紅官袍在燈影下晃動,宛若躁動的火苗。
“瘋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齊泰在花廳裡來回踱步。
“剝皮實草!那是人乾的事?那是東宮!儲君居住的聖地!“
”就在大門口掛人皮?這打的不僅僅是呂妃的臉,這是把咱們讀聖賢書的人的臉,扔在泥地裡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