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再給你精兵三萬,你離京,去杭州享福,或者去雲南打仗。天高皇帝遠,你想怎麼折騰都行,冇人敢管你。”
這是好話。
聽起來,是一個爺爺對受儘苦難的孫子最大的補償,是天大的恩典。
三萬精兵,富庶之地,或者是天高海闊的邊疆。
隻要點頭,那就是一方土皇帝,一輩子榮華富貴,再也不用看呂氏那張死人臉,再也不用在那陰森的東宮裡提心吊膽。
若是換了原來的朱允熥,怕是早就跪地謝恩,痛哭流涕,把頭磕出血來。
可現在坐在這裡的,是那個曾在烏江邊上,一人一馬嚇退數千漢軍的靈魂。
“嗬。”
朱允熥聲音裡全是嘲弄。
他冇站起來謝恩,反而向後一仰,手肘大咧咧地撐在台階上,那姿態,狂得冇邊。
“老頭子,你這是在趕我走?怕我把你那寶貝皇太孫給玩壞了?”
“放屁!”朱元璋眼一瞪,鬍子都吹了起來:
“咱是在保你!你看看你今天乾的事!當眾提刀,滿身是血!你把文武百官嚇得腿肚子轉筋!那些酸儒明天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讓他們淹。”
朱允熥一臉無所謂:“淹死了算我輸。淹不死,我就把他們的嘴都縫上。”
“你……”朱元璋氣結,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我不走。”
朱允熥收起那一臉的戲謔,身體驟然前傾,那雙眼眸死死盯著朱元璋。
“我走了,這位置給誰?給朱允炆那個軟蛋?”
這句話,紮進朱元璋的心窩子。
“那是你二哥!”朱元璋下意識地吼一句,但聲音裡透著虛,底氣明顯不足。
“二哥?”朱允熥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諷刺:“看著親弟弟吃狗食的二哥?還是看著親孃要把我剝皮,嚇得尿褲子的二哥?”
他豁然起身。
“老頭子,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朱允炆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更是個虛偽的嶽不群!把江山交給他?”
“不出三年,這大明朝就得改姓!不信你問問外麵那些文官,他們是聽朱家的,還是聽他那位好外公留下的徒子徒孫的?”
朱元璋的臉色頃刻陰沉下來。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也是這隻老老虎深夜難眠的噩夢。
之所以明明厭惡呂氏,卻遲遲下不了決心廢了朱允炆,不就是怕動盪嗎?
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看來你都知道。”朱元璋眯起眼,語氣變得危險起來:“既然知道,你就更該明白,你拿什麼跟他爭?”
老皇帝往前逼近一步,那份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朱允炆身後,站著齊泰,站著黃子澄,站著整個翰林院!他娘呂氏雖然是個毒婦,但他外公呂本,那是前朝太常寺卿!門生故吏遍天下!”
“這就是大勢!”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亂跳:
“文官集團已經把注押在他身上了!你呢?你有什麼?一把破刀?還是這一身傷疤?你拿什麼跟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讀書人鬥?!”
這纔是現實。
血淋淋、**裸的現實。
皇位之爭,從來不是比誰力氣大,比誰能打。
那是勢力的博弈,是利益的交換,是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朱允熥現在就是個光桿司令。
除了這一身狠勁兒,他一無所有。
就在朱元璋以為這小子會被殘酷的現實打回原形,會低頭認慫時。
“哈哈哈哈!”
朱允熥仰天大笑。
笑聲狂放、肆意。
“就這?”
他驟然收住笑聲,臉上掛著極度不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