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襄王 第35章 玻璃買人心

烈日當空，河內縣衙門前死一般寂靜。

朱芝垙雙膝砸在滾燙的石闆上，額頭重重磕了下去。青磚磕破了他額頭的油皮，血絲混著汗水流進眼睛裡，他不敢擦。

“罪臣朱芝垙，叩見襄王殿下！”

他聲音嘶啞，扯著嗓子吼出這句話。那股囂張跋扈的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對皇權本能的恐懼。

朱瞻墡垂下眼簾，看著腳邊這個太祖曾孫。

“河內縣令王守正。”朱瞻墡開口，聲音平穩。

王守正手腳並用爬上台階，跪在朱瞻墡側後方：“下官在！”

“地契原數奉還百姓。今日這些家丁，當街毆打百姓，衝撞皇親。”朱瞻墡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那些癱軟在地的家丁，“按大明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誰敢說情，讓他去北京城找我。”

王守正猛地直起身，雙手高舉過頭頂接過那疊麻紙地契，聲音洪亮：“下官遵旨！”

縣衙兩側的衙役立刻抽出腰刀，撲向那十幾個家丁。家丁們連求饒的話都沒喊出口，就被刀背砸爛了嘴，拖死狗一般拖進縣衙大牢。

外圍的百姓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聲。幾十個老農拉著孩子跪伏在地，不停地磕頭。

朱瞻墡沒有去看那些百姓，視線重新落回朱芝垙身上。

“身為輔國將軍，強搶民田，敗壞宗室名聲。”朱瞻墡語氣極淡，“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朱芝垙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滾圓。

罰俸一年！

朝廷本就拖欠歲祿，他全家老小就靠著那點微薄的進項度日。再罰一年，輔國將軍府的門檻都要被要債的踏破。

“殿下！殿下開恩啊！”朱芝垙往前膝行兩步，雙手去抓朱瞻墡的衣角，“我家裡還有幾十張嘴等著吃飯！罰一年歲祿，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殿下！”

趙晨刀鞘一橫，擋住朱芝垙的手。

朱瞻墡轉過身，走向自己的馬。

“帶路。去你家。”

朱芝垙愣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堂堂親王，要去他那個連大門都掉漆的破宅子？但他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在前麵引路。

兩炷香後。

輔國將軍府。

說是府邸，實則連個富裕商賈的宅院都不如。大門上的紅漆剝落大半，院子裡雜草叢生，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丫鬟在井邊洗衣服，滿臉菜色。

堂屋裡隻有幾張缺了腿的太師椅，墊著幾塊破磚頭勉強維持平衡。

朱瞻墡走到主位坐下。趙晨站在門外，反手關上堂屋的大門。錦衣衛將整個宅院圍得水洩不通。

屋內隻剩兩人。

朱芝垙站在堂屋中間，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茶杯邊緣還缺了一個大口子。

“殿下……寒舍簡陋，隻有粗茶。”朱芝垙雙手捧著缺口茶杯，遞了過去。

朱瞻墡沒接。

“想賺錢嗎？”朱瞻墡看著他。

朱芝垙手一抖，茶水灑在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他嚥了一口唾沫，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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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墡從寬大的袖口中拿出一個紫檀木盒，推到桌子邊緣。

“開啟看看。”

朱芝垙放下茶杯，雙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掀開木盒的搭扣。

盒蓋翻開。

正午的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欞打在桌麵上。木盒內，墊著一層厚厚的紅綢。紅綢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物件。

那是一個杯子。

通體透明，沒有一絲雜色，杯壁薄如蟬翼，陽光穿透杯身，在桌麵上折射出絢麗的光斑。

朱芝垙倒吸一口氣，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大明朝的琉璃他見過，都是渾濁的綠色或黃色，且多有氣泡。眼前這個物件，澄澈得連一滴水都比不上。

“這……這是西域來的無價之寶？”朱芝垙喉結瘋狂滾動，眼睛死死黏在那個杯子上，根本挪不開。

“這叫玻璃杯。”朱瞻墡靠在椅背上，“皇家商會造的。送你了。”

朱芝垙猛地擡頭，滿臉不可置信：“送……送我？”

“拿著它去當鋪，至少能換五千兩雪花銀。”朱瞻墡語氣平靜，“夠你買下一百個焦作村的水田。”

朱芝垙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雙手捧起那個杯子。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這潑天的富貴。

朱瞻墡站起身，走到朱芝垙麵前，“但你們吃進肚子裡的民田、搶來的財物，全都給我吐出來。吐乾淨了，我帶你們入股商會。”

朱芝垙抱著杯子，腦子飛速運轉。

退還那幾十畝破水田，換一個價值五千兩的絕世珍寶，還有皇家商會的乾股。這筆賬，三歲小孩都會算。

“殿下！從今天起，您指哪我打哪！”朱芝垙斬釘截鐵地表態，“誰敢佔百姓一分田，我朱芝垙第一個活劈了他！”

“你一個人不夠。”朱瞻墡轉頭看向門外，“趙晨。”

大門推開。趙晨單手拎著一個沉重的大木箱走進來，“砰”地一聲放在堂屋中央。

木箱蓋子掀開。

朱芝垙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徹底僵住。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個一模一樣的玻璃杯。

“河南、湖廣，像你一樣窮得叮噹響的宗室不少。”朱瞻墡指著那個木箱，“這箱杯子，你拿去。一家送一個。”

朱芝垙呼吸急促，雙眼通紅。

“告訴他們，退贓，跟著皇家商會賺真金白銀。”朱瞻墡拍了拍朱芝垙的肩膀，“願意乾的，來這裡找本王，本王會在這裡待一個月。不願意退贓的，就算了。”

朱芝垙抱著懷裡的杯子，看著那一箱子財富。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他明白，襄王這是要收編整個中原的底層宗室。

“殿下放心！”朱芝垙撲通一聲跪在箱子前，大聲說道，“這事包在我身上！誰敢不退贓，我帶人砸了他家的門牌！”

“去辦吧。”朱瞻墡邁步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朱瞻墡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記住，大明律是我的底線。”

朱芝垙跪在堂屋裡，重重磕了一個頭：“罪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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