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襄王 第26章 耐火磚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新匠坊的夜空。

狂暴的熱浪裹挾著碎磚，如炮彈般從窯爐深處噴湧而出。

“護駕！”錦衣衛百戶趙晨目眥欲裂，猛地拔刀，一把將朱瞻墡撲倒在地。

三丈高的青磚窯爐，像紙糊的一樣從中間崩裂。

刺眼的火舌順著裂縫瘋狂舔舐，緊接著，整個窯頂轟然塌陷。

黑煙滾滾，碎磚砸落如雨。

等火勢稍退，朱瞻墡推開身上的趙晨，大步走向廢墟。

爐膛中心，原本堅硬的青磚已經燒成了半熔化的焦黑廢渣，死死粘連在一起。

“殿下！這火太邪性了！”老孫頭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風箱拉到最滿，這尋常的青磚根本扛不住啊！”

朱瞻墡蹲下身，用鐵鉗夾起一塊發酥的碎磚，冷冷開口：“火候到了，爐子卻化了。材料不行。”

話音剛落，坊門外傳來一陣喧鬧。

趙晨快步走去，片刻後折返，臉色難看：“殿下，戶部的王主事又來了。說是夏尚書問，無暇神鏡到底何時能出？京城的富戶們已經快把戶部門檻踏破了。”

夏原吉這老狐狸，急得連一天都等不了。

“告訴他，十五天期限，少一天都不行。讓他把心放肚子裡！”

朱瞻墡轉身盯著老孫頭：“景德鎮燒瓷的窯，用什麼磚？”

“高嶺土打的磚，但也扛不住您這火候啊！”

朱瞻墡點點頭。燒玻璃的溫度，遠超燒瓷。

必須弄出真正的高鋁耐火磚！

“去西山煤窯！找那種煤黑子不要的‘硬火泥’，也就是鋁礬土。再弄些高嶺土和石英砂來！”

材料一到，朱瞻墡一把扯下身上的蟒袍，換上粗布短打，直接紮進泥水裡。

趙晨嚇得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殿下萬金之軀，怎可幹這等賤役！讓卑職來！”

“滾一邊去！”朱瞻墡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耽誤了本王賺銀子，把你扔爐子裡燒了！都給本王動起來！”

前兩次試燒，全部失敗。

要麼入水直接炸成粉末，要麼布滿網狀裂紋，一敲就碎。

時間，已經耗去了整整七天。

一半的期限沒了，連個爐子都沒建起來。

朱瞻墡坐在石碾子上，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磚。

熟料加生料的思路絕對沒錯，問題出在熱脹冷縮的緩衝空間上！

“骨料級配！”朱瞻墡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老孫！把燒熟的硬火泥砸碎分篩！粗、中、細顆粒，按五比一比四混合！生料隻放一成半，再加半成石英砂當骨架！”

整個新匠坊，再次陷入瘋狂的運轉。

就在第三批磚坯入窯時，新匠坊的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夏原吉穿著緋色官服，帶著滿身寒氣，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看著滿臉黑灰、宛如老農的朱瞻墡，夏原吉臉色鐵青。

他壓著嗓子，聲音卻在發抖：“殿下，十萬兩現銀砸下去了！請帖已經發遍了江南和京城！”

“如今外頭都在傳，戶部拿國庫的救命錢陪王爺打水漂！”

夏原吉死死盯著朱瞻墡：“老臣這頂烏紗帽事小，大明的臉麵事大！殿下若是沒把握，老臣現在就去奉天殿，撞死在皇上麵前！”

朱瞻墡拿起毛巾，慢條斯理地擦凈手上的泥汙。

“夏尚書，把心放回肚子裡。”

“十五天，本王把無暇神鏡，完完整整地擺在你麵前。”

夏原吉深深看了他一眼，咬著牙轉身離去。

三天後。

第三批耐火磚，出爐！

磚體呈現出厚重的黃褐色，入手極沉。

朱瞻墡掄起鐵鎚，對著磚麵狠狠砸下。

“當——！”

火星四濺，聲音清脆如鐵，磚麵上竟然隻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老孫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進爐！風箱拉滿！”

兩個時辰的極限高溫烘烤，磚塊被燒得通體半透明，發出刺眼的亮白色。

朱瞻墡用鐵鉗夾出，直接扔進冰冷的水缸。

“嗤——！”

狂暴的水汽衝天而起，整個新匠坊如同大霧瀰漫。

水麵平靜後，朱瞻墡伸手入水，將磚塊撈出。

完好無損！

連一絲比頭髮絲還細的裂紋都沒有！

老孫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殿下神技！這磚……這磚竟然不怕火啊！”

“立刻動工！”朱瞻墡把磚重重砸在地上，“用這磚，給本王重新砌一座反射窯！”

耐火磚成了，但時間，隻剩下最後五天。

建窯一天，烘窯一天。

滿打滿算，燒玻璃隻剩三天。

當晚，新窯點火。紅彤彤的爐膛裡，火光衝天。

“把準備好的石英砂運過來！”朱瞻墡下令。

幾車雪白的沙子被推到跟前。

朱瞻墡抓起一把，湊到強光燈下仔細端詳。

下一秒，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原本看著雪白的沙子，在強光折射下，竟然泛著一絲極淡的暗紅色。

“我不是說過，要找最純的白沙嗎？”朱瞻墡聲音冰冷。

老孫頭嚇得魂飛魄散：“殿下，這已經是西山最白的沙了，老漢帶人篩了整整二十遍啊！”

朱瞻墡猛地攥緊拳頭，沙粒簌簌落下。

是鐵元素。

古代的提純工藝，這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不把鐵除掉，燒出來的玻璃必定發綠，根本做不到“無暇”，五千兩銀子的售價就是個笑話！

“水洗不掉。”朱瞻墡死死盯著沙車，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得用酸洗。”

老孫頭懵了：“酸？殿下，哪來的酸？”

朱瞻墡沒有出聲。

大明朝，去哪弄工業酸？

而時間，已經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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