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742章

為了安撫武官階層，陳牧奏請設立了講武堂。

講武堂每年一屆，學製三年，前三屆講武堂學員，招收的武官子弟，隻要年齡未超過二十歲，都可應徵報名。

而之後遼東世襲武官或者軍中子弟，可入武學讀書習武，十六歲結業後，再報考遼東講武堂，擇優錄用。

世襲武官子弟沒被錄用的，可入軍為伍長，而隻要從講武堂順利畢業並通過兵部考覈，最低都是百總。

五人為一伍，二伍為一什，三什為一哨，三哨為一隊，設百總。

百總一般管百五十人左右，是營一級最低武官。

普通軍卒想一步一步晉陞到百總，不光需要實打實的戰功，還需要一定的從軍年限，而講武堂出身的則不然，可謂武官晉陞的快車道了。

當然，朝廷裡還存在另一個更快的道路，那便是直接進錦衣衛歷練，幾年之後便可平調入軍擔任把總甚至遊擊將軍。乃是真正的達官顯貴走的路數，與國朝絕大部分武官無關。

最開始按朝廷的意思，講武堂隻招收武官子弟，陳牧三次上書據理力爭，終將範圍擴大到整個遼東。

陳牧的出發點是施恩於遼東軍民，使其能為他所用，但論跡不論心，此舉善莫大焉。

按陳牧的想法，自己已經把路都鋪平了，那第一屆講武堂的學員，還不是應者雲集？

但...第一屆學員額定三百人，直到去年年底，報名者還不足百人，還多是武官家中的次子或者旁支。

士可忍孰不可忍！

陳牧明白這些人的想法，可他並不打算理解並接受。

直接將剩下的名額發往軍中，基層武官隻要未滿二十五，存著一顆忠孝仁義之心，都可報名！

甚至部分品性良善，忠勇可嘉之輩，可放寬至三十歲。

這下可謂應者雲集，最終陳牧拍板，將額定人數放寬，才將符合要求的學員全部錄取，總計四百二十五，實到四百二十六人。

至於多出來的這位，他在後台已經準備許久了。

他就是老魏國公庶子，現任魏國公徐誌朋庶兄，京中有名的紈絝子弟，青樓行業貴客中的貴客——徐誌勝。

陳牧沒想過他會來，想到這位的事蹟腦袋都大了三圈，有心想要婉拒，可偏偏這位手持景運帝親筆推薦信，陳牧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將這位踢回去，最終隻能捏著鼻子收了。

“但願這顆老鼠屎，別壞了老子一鍋湯”

景運八年二月二十二，瀋陽城北二十裡，淩雲堡。

天還沒亮透，雪又下來了。

不是細鹽，是鵝毛。

一片一片，密密地往下砸。

台下四百二十六名學員，皆肅然而立。

沒人抖，沒人動。

校場中央的將台高九尺，寬三丈。

台前豎著三根旗杆，中間那根最高，頂上還沒掛旗，光禿禿的。桿頂的銅葫蘆被雪打濕了，亮晶晶的。

風一吹，旗杆上的繩索打在桿身上——叮，叮，叮。

空曠的校場上，那聲音傳得格外遠。

將台兩側，三十六名總督標營的親兵持刀而立，鐵甲上落了一層雪，

李成梁頂盔慣甲站在將台左首，鬚髮皆白，被雪打濕了也不擦，就那麼站著。

校場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靴麵，踩上去咯吱一聲，陷下去一個深坑，

陳牧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將手中聖旨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遼東邊鎮，國之藩籬。講武育才，軍之根本。茲設遼東講武堂於瀋陽，遴選天下忠勇之士，教以戰陣韜略，授以騎射火器。凡結業者，按績授銜，分赴各軍帶兵。欽此。”

宣旨結束，一應流程走完，陳牧上前兩步站在台邊，靴尖踩在台沿上，雪從台沿被蹭落，簌簌地掉下去。

“你們當中有的世代武官，有的普通軍戶出身，有的打過仗，殺過人，見過血，也有的隻是從父兄口中聽過戰場殘酷，但出自遼東，你們比朝廷裡那些讀聖賢書考進士出來的堂官更清楚——我大明，是靠什麼屹立到今天的。”

陳牧抬手指向北方。

“靠邊牆？還是靠長城？”

“邊牆是死的！長城也是死的！蒙古人的馬能跳過去，女真的箭能射過來！”

“靠的是那些被邊牆上的風吹了十年二十年的人！是那些爹死了兒子上、兄死了弟弟頂的人！是那些在雪地裡一站一宿、在戈壁灘上一跑三天、在死人堆裡爬出來還要往前沖的人！”

陳牧的聲音猛然拔高了。

“大明遼東不缺兵！缺的是將！缺的是能帶著這些兵打勝仗的將！缺的是知道為什麼打、怎麼打、打完以後怎麼辦的將！”

陳牧猛一轉身，指向身後的李成梁。

“李老爵爺，鎮守遼東三十年。大小百餘戰，身上傷疤比你們大多數人的年紀都大！朝廷體念老爵爺年高，讓他致仕，含飴弄孫，頤養天年。可本院請他出來坐鎮講武堂，他隻問了一句話——‘講武堂，是來真的，還是走形式？’本院說，來真的。他二話沒說，來了！”

陳牧抬手指向李成梁身側一人，此人年約六十左右模樣，單臂拄著拐，滿臉虯髯，雙目如鷹，望之便是一員悍將，正是曹磔之父曹真。

“曹總兵！從普通士卒一路殺到遼東副總兵，身上一百三十餘處傷疤，每一處都在陣前！聽聞遼東設下講武堂，他不顧傷病，主動請纓，就是要將一輩子沙場搏殺的經驗，傳給你們”

陳牧抬手又指向一人，此人四十多歲，身量頗高，豹頭環眼，雙手過膝，正是遼東名將祖承訓。

“祖參將！將門出身，遼東軍中騎射第一！現在軍中那套馬上拖刀式，就是他創的！他為了來講武堂，不但辭了參將銜，還把自家馬場裏的一百二十匹遼東戰馬全牽來了，就是為了培養你們！”

陳牧挨個給台下的學員介紹了一遍，轉回身，遙指向講武堂正門。

眾人順著手指望去，就見門邊兩側刻著一副對聯。

顏體，筋骨外露，每一筆都像刀砍斧劈。

紅漆還沒幹透，在雪地裡刺目如血

上聯：升官發財，請往他處。

下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

“朝廷裡有人說，講武堂就是個花架子，武官們鍍金混出身的地方，現在本院告訴你們，那是放屁”

陳牧霍然轉身，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本院並非不通情理之人，給你們一刻鐘時間，想陞官的，現在就走！想發財的，現在就走！怕死的——更該走！”

“一旦進了講武堂，若再反悔，軍法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