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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朱祁鈺的臉色鐵青。他不需要賢名。他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江山，是自己的血脈延續，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
“你懂什麼！”他怒吼道，“朕是皇帝！朕的兒子為什麼不能做太子？兄長的兒子是人，朕的兒子就不是人？”
汪氏跪在地上，淚水流了下來：“陛下，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你出去！”朱祁鈺指著殿門，“從今日起，你——你——”
他說不下去了。他冇想到，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他的，不是於謙，不是王直，而是他的結髮妻子。
汪氏站起身，擦乾眼淚，看了丈夫最後一眼，轉身離去。
次日，詔書頒下：皇後汪氏，心懷妒忌，不守婦道，難配至尊，著廢去後位，遷居彆宮。
罪名是“心懷妒忌”。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她反對易儲。
汪氏接到詔書，平靜地接受了。她脫下鳳冠霞帔，換上尋常衣裳，帶著兩個年幼的女兒，搬出了坤寧宮。出宮時，她冇有回頭看一眼那座住了三年的宮殿。
從這一天起，她不再是皇後，隻是一個被廢的庶人。
同年五月，杭氏被冊立為皇後。她是朱見濟的生母，母以子貴，終於登上了後位。可她心裡清楚，這個後位是從汪氏手裡搶來的。她坐得並不安穩——因為朱見濟才五歲，能不能平安長大，誰也不知道。
而汪氏帶著兩個女兒，住在冷宮裡。她每天教女兒讀書寫字，教她們做人要正直，教她們不要恨任何人。她不恨杭氏，不恨那些讚成易儲的大臣，甚至不恨朱祁鈺——她知道，丈夫隻是被權力迷了心竅。
可她冇想到的是，二十多年後，正是她當年的堅持，救了她的命。
那是天順元年的事。英宗複位，降朱祁鈺為郕王，不久朱祁鈺去世。英宗下令，讓朱祁鈺的後宮妃嬪殉葬——這是明朝的舊製，皇帝死後，妃嬪要殉葬。名單上，有汪氏的名字。
大學士李賢進諫：“陛下，汪氏已經被廢，幽居深宮多年，況且她還有兩個年幼的女兒，實在可憐。請陛下饒她一命。”
英宗沉吟良久，點頭同意了。
為什麼同意？因為英宗記得，當年汪氏反對易儲，力保他的兒子朱見深。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汪氏活了下來，帶著兩個女兒遷出皇宮，住進了郕王府。她活了八十歲，曆經正統、景泰、天順、成化、弘治、正德六朝，是明朝最長壽的皇後之一。
而她當年據理力爭要保護的那個孩子——朱見深，後來成了皇帝，對這位曾經的皇嬸，始終禮敬有加。
這是後話了。
6.4 立太子與夭亡
景泰三年五月，一切塵埃落定。
五歲的朱見濟被立為皇太子，入住東宮。這個孩子還不懂什麼是太子，隻知道每天有很多人來磕頭，有很多好吃的，還有很多新衣服。他最喜歡的是東宮院子裡那棵大槐樹，夏天的時候，他喜歡在樹下跑來跑去，太監們追在後麵喊“太子殿下慢點”。
他的母親杭氏做了皇後，風光無限。杭家也因此顯赫起來——杭皇後的父親杭昱被授予錦衣衛指揮使，哥哥授錦衣千戶。一家人都搬進了京城的大宅子裡，門前車水馬龍，送禮的人絡繹不絕。
被廢的沂王朱見深，搬出了東宮。他隻有六歲，還不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他隻知道，自己不再是太子了，以後不能再住那個大院子，不能再穿那身黃衣服。他問身邊的太監：“為什麼我不能當太子了？”太監不敢回答，隻是低頭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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