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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看著這一切，心裡既欣慰又不安。欣慰的是，終於立了自己的兒子，後繼有人；不安的是，兒子才五歲，能不能平安長大，還是個未知數。
這種不安，很快變成了現實。
景泰四年十一月，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朱見濟病了。
起初隻是咳嗽，太醫開了幾服藥，不見好轉。幾天後，開始發燒，燒得渾身滾燙。杭皇後守在床邊，日夜不眠，眼淚都流乾了。朱祁鈺每天下朝就往東宮跑，看著兒子燒得迷迷糊糊的小臉，心如刀割。
太醫們會診了幾次，開了各種方子，灌下去的藥能裝滿一桶，可病情就是不見好轉。
十一月十九日，朱見濟病情加重，昏迷不醒。
朱祁鈺守在床邊，握著兒子的小手。那隻手又瘦又小，皮膚白得透明，能看見細細的血管。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兒子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麼小的一團，哇哇大哭，聲音洪亮。那時候他抱著兒子，心裡想：這就是我的骨肉，我的血脈，我活在這個世上的證明。
可現在，這個證明，正在一點一點地從他指縫間溜走。
“父皇……”朱見濟忽然睜開眼睛，輕輕叫了一聲。
朱祁鈺俯下身：“父皇在，父皇在。濟兒，你要什麼？”
朱見濟看著他，眼神有些渙散，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冇說出來。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濟兒！濟兒！”
冇有迴應。
太醫撲上來，把脈、探鼻息，然後跪了下去，渾身發抖：“陛下，太子殿下——薨了。”
朱祁鈺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杭皇後尖叫一聲，撲到兒子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太監們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朱祁鈺慢慢站起身，走出寢殿。外麵還在下雪，雪花落在他的臉上，涼涼的。他站在雪地裡，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才五歲。
他才當了不到兩年的太子。
他是我唯一的兒子。
朱祁鈺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太監們嚇壞了，跪著爬過去，想扶他回去。他甩開太監的手，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笑，一邊笑一邊哭。
那一夜，他冇有回乾清宮。他一個人坐在禦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麵的雪，一直坐到天亮。
次日，輟朝七日。
太子夭折的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紛紛。有人說，這是天意；有人說，這是報應；還有人說，這就是不該換太子的證明，老天爺看不過去了。
各種傳言越傳越玄。有人說，太子死的那天夜裡，南宮方向傳來哭聲；有人說，沂王府裡，朱見深做了一個夢，夢見弟弟向他告彆；還有人說，這是英宗在南宮每天祈禱，老天爺聽到了。
這些傳言，朱祁鈺都聽說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把自己關在禦書房裡，誰都不見。
群臣開始上疏。禦史、給事中們紛紛奏請：太子已薨，國本不可久虛，請複立沂王朱見深為皇太子。
奏疏雪片一樣飛進宮來。朱祁鈺看著那些奏疏，一封一封地翻過去。有的言辭懇切，曉以大義；有的引經據典，旁征博引；還有的乾脆直截了當：易儲本就不合天意，如今太子夭折，正是天象示警，陛下宜及早回頭。
朱祁鈺把那些奏疏全部留中不發。
有一天，他召見內閣大臣，冷冷地說了一句：“朕春秋鼎盛，自有子嗣。複儲之事，不必再提。”
群臣麵麵相覷，不敢再言。
從這一天起，朱祁鈺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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