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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書寫得冠冕堂皇：“天佑下民作之君，實遺安於四海；父有天下傳之子，斯本固於萬年。”據說是吏部尚書何文淵親手撰寫的對句——後來何文淵犯事下獄，還拿這句對句來表功，說自己為易儲立了功。
五月，朱祁鈺又下一旨：廢皇後汪氏，立太子母杭氏為皇後。
詔書頒下，滿朝嘩然。不是因為易儲——這事已經定了。而是因為廢後。
汪皇後怎麼了？她做錯了什麼？
她唯一的錯，就是說了真話。
6.3 汪皇後的抗爭
汪皇後是順天人，生於宣德二年，比朱祁鈺大一歲。正統十年，她十八歲，被冊封為郕王妃。那時候的朱祁鈺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兩人成婚之後，感情甚篤。
汪氏性格剛毅，但心地仁厚。正統十四年土木之變後，京師一片混亂，城外橫屍遍野，無人收殮。汪氏看著那些白骨，心中不忍，下令讓官校出城掩埋。這個舉動，讓京師百姓感念不已。
她對皇嫂錢皇後也極好。英宗被俘後，錢皇後日夜憂哭，眼睛都快哭瞎了。汪氏時常去安慰她，陪她說話，送她衣物。兩人雖然是妯娌，卻像親姐妹一樣。
那時候的朱祁鈺還是郕王，還冇有做皇帝。汪氏是郕王妃，最大的心願就是相夫教子，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她生了兩個女兒，冇有兒子。朱祁鈺並不在意，夫妻倆依然恩愛。
可命運把朱祁鈺推上了皇位，也把汪氏推上了皇後之位。做了皇後的汪氏，依然保持著那份剛直。她勸諫朱祁鈺要善待百姓，要重用賢臣，要謹記自己是怎麼登上皇位的——是替兄長看家。
如今，朱祁鈺要換太子，要把侄兒趕出東宮。
汪氏聽到訊息，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她梳妝整齊，來到乾清宮。
朱祁鈺正在用早膳，見皇後來了，有些意外。汪氏請了安，坐在一旁，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陛下，臣妾聽說，要易儲？”
朱祁鈺放下筷子，臉色微變：“後宮不得乾政，皇後不該問這些。”
汪氏站起身，跪了下去：“臣妾不敢乾政。臣妾隻問一句：陛下還記得，是怎麼登基的嗎？”
朱祁鈺冇有說話。
汪氏繼續說：“陛下由監國登基，本是因為國家危難，太子年幼。當初太後說得明白：待太子長成，還政未遲。如今太子不過六歲，陛下就要廢他，天下人怎麼看？”
朱祁鈺的臉色沉了下來。
汪氏跪在地上，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丈夫：“陛下千秋萬歲之後，這帝位應該還給誰？當然是還給皇侄。這是當初的約定，詔告天下，人人皆知。如今陛下要立自己的兒子，那置皇侄於何地？置太上皇於何地？”
“住口！”朱祁鈺猛地站起來，指著汪氏，“你、你——”
汪氏冇有住口。她知道這些話不該說，可她更知道，如果現在不說，以後就再也冇有機會說了。她想起那個六歲的孩子，想起他那雙酷似英宗的眼睛，想起他每次見到自己時恭恭敬敬叫“皇嬸”的樣子。
那孩子什麼錯也冇有，憑什麼要被廢？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後一段話：“臣妾聽聞，若行此事，恐礙監國之名。夫猶是祖宗之天下，已代之為帝而反其子，讓也。讓則公，公則賢名皆歸之。陛下何苦為子孫計，而自損賢名？”
這句話說到了朱祁鈺最痛的地方。
“讓則公，公則賢名皆歸之”——是啊，如果他老老實實做個“管家”，百年之後把江山還給侄兒，史書上會怎麼寫？會寫他忠義，寫他謙讓，寫他是周公再世。那是多大的賢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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