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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他會記得嗎？當年她才二十多歲，冒死進諫，被廢幽居，都是為了他。他那時才五歲，也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冇想到的是，朱見深記得。
成化年間，汪氏的日子漸漸好過起來。宮中的賞賜不時送來，逢年過節總有問候。朱見深還特意交代，汪氏在宮外居住，一切用度從優，當年被冇收的物品，也一一送還。
她聽說，朱見深曾對左右說：“汪後當年為朕，吃了不少苦。朕當報之。”
她聽了，隻是笑笑，眼淚卻流了下來。
朱見深的母親周太後，與汪氏關係甚好。汪氏時常入宮探望，周太後待她如家人，敘家人之禮。兩個女兒漸漸長大，到了出嫁的年紀。她們跟著母親吃齋唸佛，發誓終身不嫁。朱見深聽說後，親自為她們指婚，將長女嫁給王憲。
汪氏看著女兒出嫁，心裡百感交集。她想起自己十六歲入王府，如今女兒也到了這個年紀。時光過得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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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元年十二月，汪氏薨。
那一年，她大約八十歲。從正統十年嫁入郕王府，到正德元年辭世，她經曆了宣德、正統、景泰、天順、成化、弘治、正德七朝，見證了太多的興衰沉浮。
訊息傳到宮中，明武宗朱厚照召集大臣商議祭葬之禮。大學士王鏊建議：“以妃嬪之禮入葬，祭祀以皇後之禮。”
這個建議，被采納了。
她被葬於金山，與朱祁鈺合葬。那個曾經廢了她、恨過她、也終究冇能真正忘記她的男人，在西山的冷月下，等了她將近五十年。
次年，上諡號曰“貞惠安和景皇後”。
在中國曆史上，皇後被廢之後，還能以嫡妻的身份與皇帝合葬的，僅此一例。
又過了近一百五十年，南明弘光帝即位，追尊她為“孝淵肅懿貞惠安和輔天恭聖景皇後”。但那時，大明已經走到了儘頭。這長長的諡號，不過是風雨飄搖中的一聲歎息。
8.3 憲宗追複
成化十一年，十二月的北京，天寒地凍。
明憲宗朱見深坐在文華殿裡，麵前攤著一份奏疏。奏疏是商輅所上，請求為景泰帝恢複帝號。
商輅是正統十年的狀元，土木之變後曾力主固守北京，景泰年間入閣，天順初年被罷官，成化三年又被起複。他在奏疏中寫道：景泰帝當國家危難之際，繼承大統，用賢臣，退強虜，使宗社危而複安。其後雖有過失，然功不可冇。今其薨逝二十餘年，仍以親王禮葬，名號未複，臣竊痛之。
朱見深放下奏疏，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細雪紛飛。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小孩子，住在宮裡，每天都要去給奶奶孫太後請安。有一天，他聽到宮人們在悄悄議論，說皇上要廢太子。他不明白什麼是廢太子，隻知道他們說的“太子”好像就是他。
後來，他被廢了，成了沂王。搬出宮的那天，他看見汪皇後站在廊下，眼睛紅紅的。她想走過來抱抱他，卻被身邊的太監攔住。他聽見她說：“見深無罪，何至於此……”
再後來，他又被立為太子。父親複辟的那一夜，他被人從床上叫起來，迷迷糊糊地被帶到奉天殿。他看見父親坐在禦座上，看見石亨、徐有貞那些人跪了一地，看見於謙被押出去……
他那時還不懂什麼叫政治，什麼叫權力。他隻記得，自己的叔叔病了，死了，被葬在西山，不許入皇陵。
如今，他當了十一年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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