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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整整一天，太監帶著清單回宮覆命。朱祁鎮聽了彙報，隻說了句：“既如此，便追回吧。”於是，那些被登記造冊的東西，又被搬走了大半。
汪氏冇有爭辯。她隻是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像一群螞蟻，搬走她最後一點念想。
等那些人走後，院子裡一片狼藉。小女兒跑過去，在地上撿起一樣東西——那是一塊玉佩，被翻檢的人隨手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她捧著碎玉跑回來，眼淚汪汪地看著母親。
汪氏接過碎玉，看了很久。那是景泰元年，朱祁鈺送給她的。他說，這是宮裡的舊物，成色很好，你戴著吧。她戴了八年，從未離身。如今，碎了。
她把碎玉收進袖子裡，拉著兩個女兒進屋。那天晚上，她一夜未眠，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起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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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她不再年輕，也不再是皇後，隻是一個帶著兩個女兒的寡婦，住在曾經與朱祁鈺共同生活過的王府裡。
有時候，她會想起景泰三年的那個夜晚。
那天晚上，朱祁鈺來她宮中，告訴她他要廢太子。
“見濟是我的兒子，為什麼不能當太子？”他問。
她說：“見深是英宗之子，是太後所立。你當初繼位，說的就是‘代理國事’，待見深長成，當歸政於他。如今你坐穩了皇位，就要廢他，天下人如何看你？”
朱祁鈺的臉色變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眼中的怒意，那樣陌生，那樣可怕。
“你是皇後，當以社稷為重。”他說。
“我正是以社稷為重。”她跪下來，“陛下，廢長立幼，國之大忌。況且見深無罪，無故廢之，何以服天下？若此，恐礙監國名。夫猶是祖宗之天下，已代之為帝而反其子，讓也。讓則公，公則賢名皆歸之。”
朱祁鈺冇有再說話。第二天，廢後的詔書就下來了。她被打入冷宮，杭氏被立為皇後。那之後，她再也冇有見過朱祁鈺——直到他死。
如今想來，那些爭執，那些恩情，那些恨意，都像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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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夢還冇有醒。
有一天，宮裡來人，說是陛下問起一件玉玲瓏腰帶。那腰帶是先帝遺物，據說被汪氏帶出宮了。朱祁鎮派人來索要。
汪氏聽了，沉默片刻，然後起身走進內室。她從箱子裡翻出那條腰帶——玉質溫潤，雕工精細，確實是好東西。她拿著腰帶，走到院中的井邊。
來索要的太監嚇了一跳：“娘娘，您要做什麼？”
汪氏冇有理他。她站在井沿上，低頭看著井裡幽暗的水光。然後，她揚起手，把那條腰帶扔進了井裡。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腰帶沉了下去。
太監目瞪口呆：“娘娘，您……您這是……”
汪氏轉過身，看著那個太監，一字一句地說：“回去告訴你家陛下：七年天子，不堪消受此數片玉耶？”
太監灰溜溜地回宮覆命。朱祁鎮聽了，臉色鐵青。不久，又有旨意下來：汪氏所攜財物，全部冇收。
這一次，她的東西真的被搬空了。連那些嫁妝，那些用慣了的舊物，也被一併收走。
大女兒哭著問：“母妃，我們以後怎麼辦？”
汪氏摟著她，輕聲說：“活著。隻要活著，就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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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順八年，朱祁鎮駕崩。他的兒子朱見深繼位，是為憲宗，改元成化。
訊息傳來時，汪氏正在院子裡教兩個女兒繡花。她愣了一下，手中的繡花針紮進了指尖，滲出一滴血珠。
朱見深。那個她曾用儘全力保護的男孩，如今成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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