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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氣味，從正月一直瀰漫到三月，又從三月瀰漫到整個天順元年。北京城的百姓，每天都能聽到新的訊息——誰誰誰被抓了，誰誰誰被殺了，誰誰誰被抄家了。街談巷議之間，人人自危，不敢多說一句話。
但朱祁鎮覺得還不夠。
他坐在禦座上，看著窗外漸漸消融的殘雪，心裡想的，是那些還活著的人。
比如，汪氏。
8.2 汪皇後的結局
詔書擬好的那天晚上，吏部尚書李賢求見。
李賢是天順元年的新貴。朱祁鎮複位後，深知石亨、徐有貞等人權傾朝野，急需扶植自己的班底。李賢為人剛正，敢於直言，朱祁鎮頗為倚重。但此刻見他深夜求見，還是有些意外。
“卿有何事？”朱祁鎮問。
李賢跪伏於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臣聞陛下有旨，欲令郕王妃汪氏殉葬，敢問是否屬實？”
朱祁鎮的臉色沉了下來。殉葬之事，他尚未公開下詔，隻在私下交代過幾句。李賢如何得知？但他冇有追問，隻是冷冷道：“祖宗舊製，天子崩，妃嬪從殉。郕王雖降，亦為親王，依製當殉。”
李賢抬起頭，直視著朱祁鎮的眼睛：“陛下，汪氏已非皇後，亦非貴妃。景泰三年，她因反對廢太子而被廢，幽居宮中數年。論名分，她是廢妃；論罪過，她無罪可言。更可憫者——”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了一絲懇切：“汪氏膝下，有兩女尚幼。若令其殉葬，二女何依？稚子失母，於心何忍？”
朱祁鎮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朱見深。汪氏當年反對廢太子，維護的正是見深的儲位。若不是她據理力爭，也許見深早就被廢得更徹底，甚至可能……他不敢往下想。這個女人，在某種意義上，是對他有恩的。
“況且，”李賢又道，“陛下新複大位，正宜以仁德示天下。於謙等臣，已……已伏誅，朝野議論未息。若再令汪氏殉葬，恐傷聖德。”
朱祁鎮的手指在禦案上輕輕叩擊。良久，他歎了口氣：“卿言有理。汪氏……免殉。”
李賢叩首：“陛下聖明。”
訊息傳到汪氏宮中時，她正摟著兩個女兒發呆。大女兒十一歲，小女兒才八歲，都不懂什麼叫殉葬，隻知道母親哭了很久，抱著她們不放。
來傳旨的太監說，是李賢大人力諫，陛下才改了主意。汪氏聽著，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摟著女兒的手更緊了些。
但免殉，不等於放過。
數日後，又有旨意下來：汪氏遷出宮中，移居舊時郕王府，仍稱郕王妃。她帶走的，是當年入宮時的嫁妝，以及在景泰年間積攢的一些私物。臨行那天，她回望了一眼那扇硃紅色的宮門，想起自己十六歲入王府，二十二歲封皇後，如今三十二歲，又回到了起點。
隻是起點時，她是新娘；如今，她是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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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居那日，有人來追查她帶出的物品。
來的是宮裡的太監，身後跟著幾個錦衣衛。他們在院子裡翻箱倒櫃，把汪氏帶出來的東西一件一件登記造冊。衣物、首飾、書籍、擺設……每記一件，就有人用眼睛盯著汪氏，彷彿她是個私藏宮物的賊。
“娘娘，”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說，“按規矩，這些東西得查清楚了。宮裡出來的，都得有賬。”
汪氏冇有說話。她站在廊下，看著那些人翻弄她的東西。大女兒拉著她的衣袖，小聲問：“母妃，他們在乾什麼？”
“冇事。”汪氏拍拍女兒的手，“他們隻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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