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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史書上稱朱祁鈺為“郕戾王”。皇帝的名號被剝奪，隻剩下一個惡諡，一座孤墳，和一段被刻意遺忘的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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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遠未結束。
朱祁鎮複位後，第一道詔書就是逮捕於謙、王文等人，罪名是“意欲迎立外藩”。這個罪名，荒謬得連審訊的人都覺得可笑。但朱祁鎮不在乎。他要的，是一個理由，一個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正月二十二，於謙被押赴崇文門外斬決。
行刑那天，天色陰沉，大雪紛飛。圍觀的百姓擠滿了街道，卻冇有一個人說話。於謙走過人群，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去赴一場尋常的約會。他在刑場上站定，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然後收回目光，微微歎了口氣。
監刑官宣讀聖旨時，他的手在發抖。於謙聽著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待聖旨唸完，他低聲說了句什麼，身邊的人聽不清。有人後來說，他唸的是文天祥的那兩句詩：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劊子手舉起刀的那一刻，雪下得更大了。雪花落在於謙的白髮上，落在他的囚衣上，落在刑場的血泊裡。刀落下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抄家那天，官兵湧進於謙的宅邸。他們翻箱倒櫃，掘地三尺，以為能搜出金山銀海。但結果讓他們失望了——於謙家裡空空蕩蕩，隻有幾件粗布衣裳，一箱舊書，和正屋牆上掛著的那把寶劍。那是景泰帝賜給他的，劍鞘上刻著四個字：忠誠許國。
官兵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這真的是尚書府？”
訊息傳到宮中，朱祁鎮沉默了。他想起七年前，北京城危如累卵，是於謙站了出來，固守九門，擊退瓦剌，保住了大明的江山。他想起自己被俘在漠北時，是於謙擁立了朱祁鈺，讓國家有了主心骨。他想起自己南歸後，是於謙力主迎駕，讓他得以回到京城……
但這一切，都不能改變於謙的命運。
因為石亨說了一句話：“不殺於謙，此舉為無名。”這句話戳中了朱祁鎮最深的恐懼：如果冇有罪名，奪門之變就成了什麼？他複位，又成了什麼？
於謙死了，罪名是謀反。天下皆知其為冤，卻無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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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謙死後，清算的名單越來越長。
榜示於謙黨人——那些在於謙麾下守衛北京城的將領，那些在景泰年間得到重用的文臣，那些曾經上書請立朱見濟為太子的人，一個一個被揪了出來。有人下獄，有人貶官，有人流放，有人抄家。
吏部尚書王直，被勒令致仕。他是四朝老臣，曆事成祖、仁宗、宣宗、英宗四朝，德高望重。但因他曾在景泰年間輔政，便被視為“景泰舊臣”，被趕出了朝堂。
禮部尚書胡濙，被貶為南京禮部左侍郎。他是永樂年間的進士，曾在宣德年間出使西域，功勳卓著。但僅僅因為他在景泰年間擔任禮部尚書，便被掃地出門。
內閣大學士陳循、王文被處死，商輅被削職為民，蕭鎡被貶謫邊地……一份又一份名單，從石亨、徐有貞手中遞上來，朱祁鎮看也不看就批紅。他要的是徹底清洗，是把景泰八年的痕跡全部抹去。
就連那些曾在朱祁鈺生病時探望過的大臣，也被一一追查。有人隻是去西苑問了一次安，便被扣上“私謁藩王”的罪名，下了錦衣衛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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