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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他頒下詔書，曆數朱祁鈺的罪狀：“不孝、不悌、不仁、不義，穢德彰聞，神人共憤。”廢其為郕王，遷居西內。這道詔書下達時，朝堂上鴉雀無聲。群臣跪伏於地，冇有人敢抬頭看禦座上那張臉——那是一張混合著快意與陰鷙的臉，被壓抑了七年的恨意，終於找到了出口。
但朱祁鎮要做的事，遠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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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被召來的，是禮部官員。朱祁鎮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為王振平反。
這個名字，在正統十四年八月那個血腥的傍晚之後，就成了朝野上下人人唾罵的罪人。土木堡之變，二十萬大軍覆冇，數十位文武大臣戰死，皇帝被俘——這一切，都被歸咎於那個慫恿親征的司禮監太監。朱祁鈺登基後，抄了王振的家，誅了他的黨羽，就連王振曾經舉薦過的人，都被清洗殆儘。
“王振儘忠報國，死於亂軍之中。”朱祁鎮看著跪在階下的禮部官員，一字一句地說，“著令追複其官，立祠賜額，春秋祭祀。”
禮部官員的筆尖頓了一下，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塊黑斑。但他不敢抬頭，不敢質疑，隻是叩首領旨。
“祠名……”朱祁鎮沉吟片刻，“就叫‘旌忠祠’吧。”
旌忠。這兩個字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連他自己都有一瞬間的恍惚。王振忠不忠，他其實比誰都清楚。但清楚又如何？那是陪伴他長大的人，是教他如何應對朝臣、如何平衡權力的人，是在他孤獨的少年時代裡，唯一一個事事順著他心意的人。他可以死，可以被罵，但絕不能被人遺忘。
數日後，旌忠祠在京城落成。據說開祠那日，有老太監對著王振的牌位痛哭流涕，也有士大夫路過時掩麵疾走。但這些，朱祁鎮都不想知道了。他坐在禦座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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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朱祁鈺死於西苑。
訊息傳來時，朱祁鎮正在用膳。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後問身邊的太監：“他怎麼死的？”
太監低頭：“回皇爺，郕王……病重不治。”
病重。朱祁鎮冷笑一聲。他想起七天前，自己派蔣安去西苑傳旨，廢朱祁鈺為郕王，遷居西內。那時候朱祁鈺還活著，雖然病得厲害，但還能說話。據說他聽到訊息後，躺在病床上，隻說了一句：“哥哥做皇帝，好。”
現在他死了。
野史裡流傳著另一種說法：蔣安奉旨，以帛扼殺朱祁鈺於病榻之上。但真相如何，已經冇人能說得清。朱祁鎮也不會去追問。他隻知道，那個搶了他皇位、囚禁了他七年的人，終於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但消失，不等於放過。
“傳旨。”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傳旨的太監，“郕王朱祁鈺，以親王禮葬西山，不許入皇陵。”
不許入皇陵。
這句話說出口時，朱祁鎮感到一陣快意。明朝遷都北京以來，曆代皇帝都葬在天壽山，那是皇家的陵寢，是血脈的延續，是死後也要在一起的家。而朱祁鈺——這個被他廢為親王的人，將被孤零零地葬在西山，與草木為伴，與螻蟻為鄰。他將永遠被排斥在祖宗之外，永遠不能進入那個神聖的家族序列。
但僅僅這樣，還不夠。
三月，朱祁鎮下旨，給朱祁鈺上諡號曰“戾”。
戾。這個字，意味著終身為惡，死不悔改。在中國古代的諡法中，“戾”是一個惡諡——“不悔前過曰戾，不思順受曰戾”。朱祁鎮要用這個字，把弟弟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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