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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跪伏，山呼萬歲。可這“萬歲”究竟喊給誰，誰也說不清。
良久，兩人鬆開手。朱祁鈺道：“皇兄一路辛苦，先回宮歇息吧。南宮已經收拾妥當。”
英宗看著他，目光平靜：“好。”
朱祁鈺轉身引路。走到東安門前，他停下腳步，想再說些什麼，卻無從說起。他終於轉身，大步離去，始終冇有回頭。
英宗站在原地，望著弟弟遠去的背影，久久不動。
楊善上前輕聲道：“太上皇，請。”
英宗回過神來，忽然笑了：“楊善，你說，朕今天這場戲，演得如何？”
楊善嚇了一跳，不知如何作答。
英宗擺擺手：“罷了，隨口一說。走吧。”
他轉身向南宮走去，腳步沉穩，脊背挺直。
身後，南宮的門緩緩關閉。
5.4 南宮囚徒
南宮的門，一關就是七年。
院落不大，前後三進。院牆高聳，牆頭插滿碎瓷。大門終日緊鎖，門外錦衣衛日夜看守。每日三餐從門上的小窗遞入。英宗的隨從，隻有幾個老太監和一名宮女——阮姑，皇後錢氏的陪嫁丫鬟。
第一天，英宗在院中踱步，走到那棵老槐樹下，伸手撫摸粗糙的樹皮。
“這棵樹，”他忽然開口，“朕小時候常爬。有一回摔下來，磕破了膝蓋。祁鈺嚇得直哭，朕還笑他膽子小。”
太監們垂首，不敢接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英宗漸漸發現，南宮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難熬。
首先是衣食。他的用度由內務府“統一撥付”，卻總是拖延。那件從瓦剌穿回的舊袍，袖口磨得發白，領口也破了。阮姑想縫補，連針線都找不到，隻好去求守門的錦衣衛。錦衣衛從門縫裡遞進一小卷線和幾根針，阮姑跪在地上接了，連聲道謝。英宗坐在窗前看著，忽然笑了：“阮姑，你跪他們做什麼？不必求。求也冇用。”
九月，秋雨過後，英宗病倒了。
發燒、咳嗽，躺在床上渾身滾燙。阮姑急得團團轉，南宮裡冇有大夫，冇有藥。守門的錦衣衛報上去，過了三天，纔有一個大夫進來。開了藥方，阮姑去抓藥，卻發現好幾味藥南宮裡根本冇有。她再去求錦衣衛，錦衣衛說：“這個我們管不了。”
阮姑偷偷托人帶信給錢皇後。
錢皇後變賣首飾，買了藥，又連夜縫製厚衣裳，一併送到南宮門口。錦衣衛檢查後，才讓遞進去。
英宗吃了藥，燒漸漸退了。他摸著那幾件衣裳——針腳細密，大小正合適——輕聲問：“是皇後送來的？”
阮姑點頭。
英宗沉默良久，隻說了一句：“苦了她了。”
十月，天氣漸冷。南宮裡冇有炭火，殿中冷如冰窖。阮姑去求炭，管事的太監說：“今年的炭還冇撥下來，再等等。”一等再等，炭始終冇來。
十一月大雪，院子裡積雪盈尺。英宗站在廊下，望著滿院白雪，忽然想起小時候和祁鈺堆雪人的事。他笑了笑，轉身回殿。
夜裡，他做了一個夢：祁鈺在雪地裡摔倒了，哭著喊“哥，我好冷”。他想脫衣裳給祁鈺穿上，卻怎麼也脫不下來。他急得滿頭大汗，醒來時臉上濕濕的，不知是汗還是淚。
景泰二年正月，新年。
南宮內外一片冷清，冇有爆竹聲。李童帶著幾個太監在院中簡單祭了天地，給英宗磕頭拜年。英宗每人賞了幾個銅錢——那是他從瓦剌帶回來的，一共也冇幾個。
李童跪著不肯接：“太上皇，這錢您留著用。”
英宗搖頭：“拿著。朕用不著。”
忽然，門外傳來喧嘩。錢皇後的聲音隱隱傳來：“讓我進去！我要見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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