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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宗快步走到門邊。
門外，錦衣衛攔著錢皇後：“娘娘恕罪，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內。”
錢皇後道：“我是皇後！我要見我丈夫！”
錦衣衛不為所動。
英宗站在門內，手舉到半空，想拍門，卻終於放下。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回殿中。
身後，啜泣聲漸漸遠去，終於消失。
那一夜，他坐了一夜，冇有點燈，冇有說話。
天亮時，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方泛白，輕輕說了一句：“祁鈺，你做得太絕了。”
二月，錦衣衛指揮僉事畢旺從門縫裡遞進一套《資治通鑒》。“太上皇，這是臣在外麵蒐羅的，您若無聊，可翻翻解悶。”
英宗接過書，道了聲謝。畢旺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太上皇，您……您保重。”說完匆匆走了。
從那天起，讀書成了英宗唯一的消遣。白天讀，晚上也讀，有時讀到深夜，油儘了就著月光接著讀。阮姑勸他歇息，他搖頭：“不累。讀書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想。”
可他真的能什麼都不想嗎？讀著讀著，就會想起朝堂，想起祁鈺，想起那些已經遠去的日子。有時他會突然放下書，望著窗外發呆，一望就是很久。
三月，老槐樹冒出新芽。英宗站在樹下，喃喃道：“庭樹不知人去儘，春來還發舊時花。”
四月，從門縫裡塞進來一封信。錢皇後寫的，隻有幾句話：“臣妾一切安好，勿念。太上皇保重身體，臣妾日夜為太上皇祈福。”
信上冇有落款，字跡潦草。英宗把信摺好，貼身收著。夜裡取出來，藉著月光一遍遍看。那信紙後來被翻得起了毛邊，字跡模糊，可他能背出每一個字。
景泰三年正月，發生了一件血案。
錦衣衛百戶盧忠告發太監阮浪謀反，說阮浪收了太上皇的東西，圖謀不軌。阮浪被抓進錦衣衛大牢，嚴刑拷打，始終不認：“太上皇確實給過我一把金刀，可那是念舊情賞的，與謀反何乾？”
案子審了很久，終於查清：盧忠看上了太監王瑤的家產，想藉機陷害。那把金刀確實是英宗賞的，但與謀反毫無關係。
可阮浪冇能等到釋放——他死在獄中，遍體鱗傷。王瑤被放出來時已不成人形，回家後冇幾天也死了。
英宗得知此事，久久不語。那把金刀，是他初入南宮時隨手賞的，萬萬冇想到會要了兩條人命。
從那天起，他再也冇有賞過任何人東西。
景泰三年五月，朱祁鈺廢太子朱見深，改立自己的兒子朱見濟為太子。
訊息傳來，英宗正在看書。他聽了，久久不語，最後隻說了一句：“見深還是個孩子。”
他不知道的是，朱見濟被立為太子後不到一年就夭折了。朱祁鈺悲痛欲絕，卻始終不肯複立朱見深。儲位空虛，朝中暗流湧動。那些，英宗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年複一年。景泰四年、五年、六年、七年……
七個春秋，兩千多個日夜。他每天做的事幾乎一模一樣：早起、洗漱、讀書、寫字、在院中走走、吃飯、睡覺。偶爾有太監送來新書，偶爾有信從門縫塞進來——錢皇後的信，每次都很短，每次都要被檢查，每次都要被塗抹掉“敏感”的字眼。
他把那些信一封封收好，壓在枕頭底下。夜深人靜時取出來看，有時看著看著就落下淚來。
景泰七年冬，英宗生了一場大病。
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李童和阮姑急得團團轉，守門錦衣衛報上去，三天後纔有個大夫進來。大夫開了藥，可英宗昏迷著，灌不進去。阮姑用勺子一點點往嘴裡喂，喂進去一半流出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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