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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看了一眼城外的軍隊，轉身走下城樓。
那天夜裡，於謙回到家中，把妻兒叫到麵前。
妻子董氏看著他，冇有說話。成婚二十餘載，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他若不說，她絕不問。
於謙沉默良久，才道：“明日大戰。我若回不來，你們……自己保重。”
董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十四歲的兒子於冕撲通跪在地上：“父親，兒願隨您上陣！”
於謙低頭看著兒子稚嫩的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你還小。好好讀書，將來……將來做個有用的人。”
他冇有說“將來替你爹報仇”之類的話。那太像戲文了。他隻是一個父親，希望兒子好好活著。
於冕跪在地上，淚流滿麵，卻倔強地不肯起身。
於謙不再看他，轉身對妻子道：“我已托付友人，若我有不測，他會照看你們。你們……明日不要出門，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董氏終於開口，聲音哽咽：“你……你要活著回來。”
於謙冇有回答。
他換上一襲素袍，冇有穿甲。甲冑太沉，穿上它，他就不能自如地奔走指揮。再說，若真的戰死，穿不穿甲，又有什麼區彆？
走出家門時，夜已深。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冷風呼嘯。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閉的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他知道，妻子一定站在門後，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
他冇有再回頭。
4.4 德勝門血戰
十月十一日，瓦剌大軍抵達北京城下。
也先率主力列陣西直門外，旌旗如雲，戰馬嘶鳴。遠遠望去，蒙古騎兵的皮裘、彎刀、長弓，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光。他們人數雖不及明軍，但那股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隔著數裡地都能感受到。
這一天，也先玩了一個花樣。
他將俘虜的明英宗朱祁鎮押到德勝門外土關，命人向城上喊話：“大明天子在此！爾等還不速開城門，迎駕還朝？”
城樓上，守軍麵麵相覷。
那是他們的皇帝——曾經的皇帝。雖然已經被俘，雖然朝廷已另立新君，但他畢竟是大明的天子，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孫。如今他被敵人押在陣前，他們該怎麼辦？
有人猶豫，有人低頭，有人偷偷看向於謙。
於謙站在城樓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是也先的詭計。也先想用朱祁鎮來動搖軍心，想讓明軍投鼠忌器，甚至想誘他們出城迎駕，然後一舉殲滅。
但他不能下令放箭——那是太上皇，若真的死在陣前，他於謙就是千古罪人。
就在這時，城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來，彰義門方向的明軍高禮、毛福壽部，趁著瓦剌注意力集中在德勝門，主動出擊，在彰義門北與瓦剌一部遭遇，小勝一場，還擒獲一人。
雖然隻是小勝，但這個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遍九門。守軍士氣為之一振——原來瓦剌人也是會敗的，原來他們也是血肉之軀！
於謙抓住這個機會，傳令各門：“瓦剌不過如此！明日決戰，但聽號令，奮勇殺敵！”
十月十三日，決戰日。
天剛矇矇亮，德勝門外便已殺氣騰騰。
於謙站在城樓上，俯瞰著城外的戰場。他的計劃早已部署完畢：石亨率主力埋伏於城外空屋之中；範廣率神機營埋伏於兩側，火銃、火炮皆已裝填完畢，隻等號令。
他派出一支小隊騎兵，出營挑戰。
這支騎兵約有數百人，衝到瓦剌陣前，放了幾箭，拔馬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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