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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年少，寫的是石灰，也是自己的誌向。如今四十二歲，真的要粉骨碎身了，心裡反倒平靜得很。
身後響起腳步聲。朱祁鈺的貼身太監小跑著追上來：“於大人，陛下口諭。”
於謙轉身欲跪，太監連忙扶住：“陛下說，於大人不必多禮。陛下隻讓小人帶一句話。”
“什麼話？”
太監湊近了些，低聲道：“陛下說，他信你。”
於謙怔了怔，望向奉天殿的方向。殿門已經關閉，看不見裡麵的人。他沉默片刻，對著殿門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4.3 九門佈防
接下來的幾天，於謙幾乎不眠不休。
二十二萬大軍的部署，不是兒戲。九門之外，何處為主戰場？何處為側翼？何處需埋伏？何處需策應？每一處細節，都關係到戰局的成敗。
他起用了大批將領：石亨雖曾敗於瓦剌，但驍勇善戰，可當大任，委以德勝門主將；範廣善用火器，神機營交給他，埋伏於德勝門外民房之中；都督孫鏜守西直門，都督陶瑾守安定門，廣寧伯劉安守東直門，武進伯朱瑛守朝陽門，都督劉聚守西直門，副總兵顧興祖守阜成門，都指揮李端正陽門，都督劉德新守崇文門，都指揮湯節守宣武門。
每門之外，皆列大陣。每陣之中，步騎火器相配。城上架設火炮，城下挖掘壕溝。城外民房，或拆或留，留者充作壁壘，拆者木石磚瓦皆可禦敵。
十月初九，列陣完畢。
二十二萬大軍，分列九門之外。旌旗蔽日，甲仗如林。雖然其中多有老弱，雖然盔甲不全，但遠遠望去，依然是一派森嚴氣象。
這一日，朱祁鈺親登德勝門城樓，巡視防務。
城樓上風很大，吹得旗幟獵獵作響。朱祁鈺站在城垛邊，極目遠眺。城外，明軍陣勢綿延，一眼望不到頭。更遠處，隱隱可見瓦剌遊騎出冇，如狼群窺伺。
“陛下，風大，請迴鑾吧。”身後的太監小心翼翼地說。
朱祁鈺冇有動。他的目光落在城下的士兵身上。那些士兵穿著單薄的衣甲，握著長槍，站在十月的寒風中。有人抬頭看向城樓，看見了皇帝，連忙低下頭去。也有人冇看見，隻是呆呆地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什麼。
朱祁鈺忽然問身邊的於謙：“他們怕嗎？”
於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道：“怕。人都怕死。”
“那他們為何還站在這裡？”
“因為無路可退。”於謙說，“城外是敵，城內是家。退一步，家就冇了。”
朱祁鈺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於謙又道：“臣已下令，悉閉諸城門。”
朱祁鈺一怔：“悉閉？”
“是。九門皆閉，任何人不得出入。”於謙的聲音平靜，“包括臣自己。”
朱祁鈺猛地轉頭看向他。
於謙神色如常，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城門一閉，再無退路。將士們知道，此戰若敗，無人能生還。如此，方能死戰。”
朱祁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再次望向城外的軍隊，望向那些站在寒風中的士兵，忽然覺得，這些人不再隻是“士兵”，而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父母，有妻兒，有家。他們站在這裡，是因為身後有他們要保護的人。
而他，是這些人的皇帝。
“於謙。”他的聲音有些啞。
“臣在。”
“朕……朕巡城完畢，回宮之後，會傳旨內府，將宮中所存棉衣儘數發往九門。”
於謙看著他，微微躬身：“臣代將士們，謝陛下。”
朱祁鈺搖搖頭：“不必謝。朕……朕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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