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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謙久久地望著那個方向，忽然轉頭對隨從道：“傳令五城兵馬司，在城外設粥棚，安置老弱婦孺。入城者，一律放行，不得刁難。”
隨從應聲而去。
於謙又看向城樓上的士兵。那些年輕的麵孔被風吹得通紅，握著長槍的手微微發抖。他們也在看著城外的難民，眼神複雜——是同情？是恐懼？還是兔死狐悲？
“冷嗎？”於謙走到一個士兵身邊。
士兵顯然冇料到兵部尚書會跟自己說話，愣了一下才慌忙答道：“回、回大人，不冷！”
於謙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伸手按了按他肩上的薄襖。那襖子裡的棉絮已經結塊，薄得像層紙。於謙收回手，對身邊的將領道：“記下，今夜給九門守軍加發棉衣。從府庫調，有多少發多少。”
將領欲言又止：“於大人，府庫棉衣……”
“我知道不夠。”於謙打斷他，“能發多少發多少。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那將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十月初三，軍情再至：瓦剌主力已過易州，前鋒距京城不足二百裡。
十月初四，居庸關告急：瓦剌中路軍五萬猛攻關隘，守將羅通督軍死戰。
十月初五清晨，朱祁鈺在皇城召集禦前會議。
這是北京保衛戰前最關鍵的一次決策。
4.2 廟堂決斷
奉天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朱祁鈺端坐在禦座上，麵色蒼白。他隻有二十二歲，三個月前還隻是個閒散王爺，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坐在這個位置上，麵對如此危局。他的兄長、前任皇帝此時正在瓦剌營中，成了敵人手中的籌碼。而他，必須在戰與守、生與死之間做出抉擇。
殿下，群臣分列兩班。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左顧右盼，有人麵色灰敗如喪考妣。從八月至今，他們已經吵過無數回了——南遷還是固守？迎回太上皇還是另立新君？戰還是和？每一次爭論，都像在傷口上撒鹽。
今日要議的，是更現實的問題：瓦剌大軍壓境，京城如何防禦？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總兵官石亨。
石亨是將門之子，身材魁梧，聲如洪鐘。他在陽和之戰中曾敗於瓦剌，單騎逃歸，本應論罪，是於謙舉薦他複起，委以京營總兵之任。此刻他出列奏道：
“陛下，臣以為，當今之計，宜堅守不出。儘閉九門，堅壁清野，以老其師。也先遠道而來，糧草不繼，利在速戰。我軍固守城池，待其師老兵疲，援軍四集，則可不戰而勝。”
聽起來很穩妥，對不對？
固守待援，這是兵家常識。京師城牆高厚，糧草充足，隻要閉門不出，也先縱有十萬鐵騎，又能奈我何？等他糧儘退兵，自然解圍。
不少大臣頻頻點頭，覺得此計甚妥。
但於謙站了出來。
“陛下，不可。”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奈何示弱，使敵益輕我。”於謙直視朱祁鈺，一字一句道，“也先挾勝勢而來，所恃者，非惟鐵騎之銳，更在我軍心之怯。若閉門不出，是示之以弱。也先見我怯懦，必長驅直入，圍城猛攻。屆時城外民居儘成敵壘，城外百姓儘成敵俘，城外糧草儘資敵用——而我軍困守孤城，士氣日衰，援軍不至，則大事去矣。”
石亨皺眉道：“於尚書之意，難道要出城野戰？我軍新敗，士氣未複，出城迎敵，豈不是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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