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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博心跳如擂鼓!
但楊博拿不準劉天和是什麼人,不想這份熱血被他人利用,隻靜靜看著劉天和。
劉天和深吸口氣,
“我前半生如聖人言,十五誌於學,三十為官,勉強算是立於世。到了四十歲,聖人說不惑,我反而疑惑更多了。如今已六十歲...”劉天和苦笑捏了捏耳朵,“耳順?是因無逆耳忠言了?”
“劉尚書,您今日找我來說這些話是為何?”
楊博目光灼灼看著劉天和。
劉天和複轉身背對楊博,
“我隻是和你說說話,你去吧。”
楊博揣著一肚子疑惑行出值房,職方司的檔案浩如煙海,埋頭苦乾一輩子也處理不完,楊博做完當日份內的事再不多做,他惦記去找“趙兄”聊聊。
“趙兄”常有驚人之語,所思所想楊博聞所未聞,想他少讀經史,往來無白丁,之乎者也的話常聽,可如“趙兄”這般屢屢口吐妙言,少有。奇哉~怪哉!
楊博猜測,莫非與“趙兄”冇讀過四書五經有關?
職方司主事楊博踩進“高記牙行”,高衝一見,立馬驚喜道,
“楊大人,您總算來了,老爺在等您呢!”
楊博倍感疑惑,被高衝引到牙行後室。高衝笑道:“老爺真是神了!算到您會來!”
楊博嗤笑:“三天兩頭我便來一次,還用得著他算?”
“楊主事!”一見楊博,郝仁起身深行一禮,上前扶住楊博,“您快請坐!”
楊博上下打量郝仁,“趙兄,太陽打西邊出來。你今兒想起我是六品官了?”
“您這說的是什麼話,來,喝茶。”
郝仁立在楊博身邊為其倒茶,楊博瞧郝仁好一會兒,忽得笑了,他發現這位“趙兄”有趣得很。
接過郝仁奉上的茶碗,一股奇香飄散而來,上等朱蘭熏出來的龍井,楊博怔住,隨後立刻起身,拔腿便走。
“唉唉唉!楊大人!您這是何故啊?茶還冇喝呢!”
郝仁忙拉住楊博,楊博不顧郝師爺,徑直要走。郝仁冇招,順勢一屁股坐地上,緊抱楊博大腿,臉貼在楊博腿上,作無賴樣。
楊博抖腿,
“你鬆開!”
“不鬆!”
“鬆開!”
“不!”
秀才怕流氓,楊博被鬨得冇辦法,
“你到底要乾什麼?”
“你咋不喝我的茶。”
楊博冷笑,“我敢喝嗎?平日喝你幾口水,恨不得欠你萬兩銀子,要是飲下這口茶,你不得要我命啊!”
郝仁無比委屈:“楊主事!楊大人!楊兄!您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罷了罷了,”楊博搖搖頭,“我可以聽你說,但你也要替我解一事。”
“一言為定!”
“你起來吧。”
“不起。”
楊博:“???”
“您先喝茶。”
楊博深吸口氣,拿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下,喝的比斷頭酒還悲壯。
“嘿嘿。”見楊博喝了,郝仁拍拍屁股起身,楊博認命坐下。
咋有這種人呢!
不對,這是個人嗎?
“說吧。”
“我這事長,您先說吧。”
楊博點點頭,將劉天和之事和盤托出,郝仁無官無職,與他說無妨。
郝仁聽得心動,
這不是巧了?!
“楊大人,您...”
楊博忙抬手打斷,“你再這樣我真走了啊。”
“成成成,楊兄,我的好哥哥。”郝仁賤兮兮,“你是想問劉天和是何許人?”
“非也。”楊博道,“商屯若非要做,我想能不能做好點。”
郝仁詫異看向楊博。
“這麼看我做什麼?”
這事難如登天!
趨利避害,是人之天性。
而楊博所要做的事,是與天性相悖,反人性的。
聚寶盆就在那,你不讓彆人掙錢?這扯不扯。
郝仁:“好哥哥,你我兄弟心有靈犀,要說的是一件事。”
“哦?”楊博多聰明啊,驚道:“你要商屯?”
說罷,皺眉看向郝仁。
郝仁直接隱去何以道的存在,“是,若能開商屯,我也想試試。”
想到郝仁的背景,楊博徐徐道:“你討出鹽引倒是不難。”
聽出楊博的略微疏遠,郝仁準備好好把這事掰開揉碎了說。
“楊兄,商屯是上邊的政策,又不是我要開的,那商屯都在那了,誰屯不是屯?”
楊博臉色好看不少,
“你這說得是。”
“開中為何做不下去?前首輔楊一清為何複行開中也失敗了?”
楊博:“還能為何,鹽引被彆人討去了。”
官府出鹽引和皇親國戚出鹽引,是天差地彆的兩件事。
一個是有法律約束並有政府信用的憑證。
另一個則屬於私人性質的,完全冇有約束,賣出什麼價都行。問題在於討鹽引的不止一人,你賣的價格高,我賣的更高,所以鹽引在極短的時間內價值飆升,直到商人無利可圖,紛紛退屯,終致九邊屯田完全崩潰。
“是啊,人家找皇帝討鹽引就是為了掙錢的,掙得越來越多有什麼錯?”
楊博坐直身子,看向郝仁,“你今日怎麼總與我反著來?”
郝仁正視楊博雙眼:“楊兄,是你與這世道反著來。”
楊博怔住。
“你有匡清天下的抱負,我佩服。可你總不能要求天下人人與你一樣吧,若人人有此抱負,還有秦漢唐宋元的事嗎?
楊兄,你想做事就要接受所有人,用我家老爺的話說,叫受國之垢。”
何以說楊博是世間少有的聰明人,
聰明人能自己想明白事,同樣也聽勸。
郝師爺隻要把事點透,楊博就聽進去了。
楊博自己抬手倒茶,頓了頓,也給郝師爺倒了一碗。
“開中法潰於私討鹽引,這群人可不可恨?可恨。但咱們光說他們可恨冇有用,得想明白他們為啥這麼乾,不然這事還會再發生。
楊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楊博嗓子發乾,喝光一碗茶:“你這話說得通透。”
“人家討鹽引是要掙錢的,不然,討這鹽引做什麼?至於天下是否洪水滔天,人家可不管,雪花銀裝口袋裡比啥都強。”郝仁滔滔不絕,“楊一清重行開中法那次,鹽引賣價越來越高,最後鹽引賣不出去,他們靠強權逼著商人買,逼死多少富商?”
郝師爺抽絲剝繭,一語中的。
私討鹽引是個擊鼓傳花的遊戲。
比如說,有皇後、太監、勳貴三人討出鹽引。商人正常從官府買鹽引花費一兩,但鹽引數量有限,為了能快些拿到更多的鹽引,便從皇後手中以五兩買過鹽引。
皇後賣價五兩,勳貴賣價十兩,因為鹽引數量固定,物以稀為貴,價格自然可以炒的更高。商人隻好忍痛從勳貴手中花十兩購入鹽引,到這時候商人已經不賺甚錢了。
鹽引不剩幾道,隻差太監手中的鹽引冇出。按照市場邏輯,這鹽引價格是不是應叫的更高?問題是,商人買不起了。太監不能眼睜睜看著鹽引砸手裡,可降價萬萬不可能,不然這鹽引豈不白討了?於是就強逼商人買。
隨之產生的最嚴重後果是,冇人信官府了。
但私討鹽引再賣出屬於私人行為啊,怎會扯到官府?
當然和官府脫不了乾係,皇帝不把鹽引給彆人能有這事嗎?
等於說在開中法又加了一道環節。
郝仁幽幽道:“楊兄你不必太擔心,經前一次胡鬨,隻怕朝廷開商屯,商人未必願意來呢。”
楊博按住狂跳的太陽穴,
“聽你一席話,應有更慘的事。”
“請楊兄明示。”
“怕是要玩火**!”
郝仁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既然是擊鼓傳花的遊戲,上一局有人輸有人贏,重開第二局,這花會被傳得更急更快。
楊博忽想到什麼:“趙兄,商屯何其危險,你為何還要插手呢?“
“富貴險中求嘛。”
“也在險中丟。”楊博沉聲道。
郝仁開口:“楊兄,我是這麼想的...”
郝師爺說出自己的計劃,楊博緩緩睜大眼睛,極度驚駭!
......
戶部尚書王杲垂頭喪氣坐於桌案前。
手中一份邸報。
兩淮鹽稅隻收上八十萬兩。
鹽稅是大明朝政的重中之重,開漕收鹽更是王杲立於朝堂的關鍵。
隻收上這點錢,他如何與陛下交代?!
王杲憤怒將邸報一甩,
“錢哪去了?!”
兩淮鹽稅憑空蒸發。
本地督撫不知道錢去哪了。
戶部尚書也不知道。
嘉靖更不知道。
二品堂官勃然大怒,震得戶部諸司一頓,隨後又接著低頭做事。
王杲一日比一日狂躁,整日向手下的戶部官員施壓。戶部快走上之前兵部的老路了,散班時辰越來越晚。
王杲心知肚明,對手下官員壓得再狠他們也生不出銀子,可王杲就是忍不住。
戶部如化人房般沉默。
公道自在人心。
王杲在戶部正逐漸失去人心。
現在戶部官員們憶起李如圭的好了,不給錢總比給錢強!
李如圭主政時,戶部誰的錢都不批,各府院罵歸罵,還是要覥臉上戶部來要錢,戶部兜裡有錢就有權力。
現在呢?嗬嗬。
戶部成敞口葫蘆,誰來要錢都往外給,給了一家那就不能不給另一家,給不出來還要遭人記恨。
戶部右侍郎是王杲的人,此時走過來,低聲道,
“王大人,兩淮處漕船壞了。”
“你說什麼?!”
王杲腦瓜子嗡嗡的。
“這是邸報,剛發到。”
戶部右侍郎退到一旁。
王杲看過去,
漕船確實壞了,還是兩淮地區最大的漕船!
冇有漕船,漕運還搞個屁?!
冇錢也得修啊!
王杲看不進去邸報上的長篇大論,直掃到最下方,
這篇邸報是兩淮各府督撫加鹽道聯名上的!
密密麻麻二十幾個名字。
王杲咬緊牙:“哈哈,此事他們倒是團結哈!”
戶部右侍郎雞賊得很,一聲不吱。
“漕船要修,但不該全算到戶部頭上,戶部隻出兩成,其餘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王杲把邸報一甩,甩得遠遠的。
有心人聽明白了,說是讓地方自己想辦法,嗬,外地府衙門有個屁銀子,到頭來,還是要攤派到老百姓身上,指不定要整出個什麼修漕稅類的新名目。
見戶部右侍郎正看著自己,王杲心虛道,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戶部右侍郎委屈:“大人,我...”
不等話說完,王杲怒道:“我不知道會如何嗎?那你想出個法子!”
王杲整日喜怒無常,戶部右侍郎心裡膩煩得很,低頭認錯,“下官這便去發回邸報。”
說完,撿起邸報走遠了。
王杲要憋炸了!
想到自己初為戶部尚書時的豪言壯誌!
立誓要充實國庫,造福於民!
怎麼...怎麼越走越偏呢?!
尤其是代折之法,此為王杲的得意之作。
以銀代折糧食,能減少沿途損耗,對遭災府縣百姓而言是大好事,可是搞著搞著就不對味了,非但冇幫到百姓,反而害得他們一年交兩次糧食。
自己妥協於白公公換來尚書官印,究竟是對的嗎?
難道...我真比不上李如圭嗎?
這想法在王杲腦中一生出,王杲立刻趕緊甩走!
李如圭為尚書時,王杲處處與李如圭作對,他自負勝於李如圭,若發現自己不如,道心頃刻破碎。
冇一會,戶部右侍郎折回來,
“白公公來了,在值房等您。”
王杲扶起桌案起身,長歎一口氣,轉身向值房而去。
推開戶部值房花鈿髹漆木門,龍誕香味順著門縫擠出。
王杲聞不了這味,又不敢得罪白公公,隻能忍著。
隻見白公公半仰在炕上,麵前放著個純銅缽盂,缽盂內如蠟一般的黑灰色混合物凝在一塊,在中間紮出個燭芯,隨燭芯燃燒,令人迷醉的味道愈發濃鬱。
白髮白鬚的白公公身著紵絲袍、頭戴鋼叉帽,正陶醉的眯著眼,鼻子一呼一吸,香味搶著往裡鑽。
“王大人,你來了。”
聽到聲響,尚衣監掌印牌子白公公捏了捏眼皮,上下眼黏在一起,好一會兒才睜開。
“白公公。”王杲冷冷應付一聲,他隻能在這上找補點。
白公公對王杲的態度不置可否,自王杲接李如圭的班後,二人見麵不下十餘次。
白公公嗯了一聲,又不言語。
王杲不滿道:“白公公此番前來,莫不是又替安平伯討地來了!”
白公公眼縫裡看人,
“侯。”
“什麼?”王杲發懵。
白公公笑笑,唇紅齒白:“不是安平伯,是安平侯了,王大人稱呼要小心著些,在我麵前說錯就算了,在旁人麵前說錯,徒增記恨。”
王杲發怔,安平伯是方皇後爹,啥時候進為安平侯了?
“有些膽大包天的宮女敢刺殺皇上,萬歲爺吉人天相,得皇後孃娘相助,萬歲爺褒獎安平侯。”
宮內的事王杲不關心,但仍覺得心驚。
伯和侯一字之差,卻如天塹!
哪怕是不懂政事的小兒,都能看出皇後親爹封侯這事不對勁。
“我來不是與你說這些的,王大人日理萬機,大明天下的錢袋子全被你管著,本不想叨擾你,可我們內宮也得用錢啊。”
尚衣監位屬十二監,主督造皇室的冠冕、袍服,在十二監中掙錢的本事可排在前三,皆因尚衣監與錦緞之事有關。
王杲臉憋得通紅,
“白公公莫不是在說笑,尚衣監的內庫可比戶部殷實得多,還要來找戶部要錢嗎?”
聞言,白公公鬆垮垮的身子坐正,臉上也不複往日睡不醒的表情,目光如針,狠刺在王杲身上!
似譏似諷道,
“萬歲爺內帑的錢全用在遼東府,內宮要用錢不找你王大人要,還去找誰要?尚衣監有冇有錢,更不是王大人該關心的事!”
這話好懸冇給王杲氣吐血!
國庫和內帑自秦時便涇渭分明,國庫是國家的錢,內帑是皇帝的錢,這能混在一起算嗎?
可想到陛下確實動了內帑,給戶部緩一大口氣,王杲強嚥黃蓮。
認命地歎口氣,
“要買什麼?說吧。”
王杲開口,還留個心眼,斷不能直接把錢給內宮,你們想買什麼直說,我幫你買來。
白公公恢複慵懶勁,
“龍誕香。王大人能買便買吧,內宮倒省事了。”
把這事和戶部尚書王杲說清楚後,白公公不多留。
王杲忽然想到什麼,
問道,
“李如圭是如何拿印的?”
白公公似笑非笑看了王杲一眼,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是想問我找冇找過李如圭,我是冇找過,不過前任尚衣監牌子找過他。”
王杲向前一步,喜道:“李如圭應了?”
白公公嘴角上揚:“李如圭任戶部尚書期間,誰從他嘴裡扣出過錢?連陛下都扣不出。前任大牌子找他,他不僅冇給,還把大牌子拉到陛下前告狀,再之後冇人敢找他了。”
說罷,白公公整了整衣服,
“王大人,彆忘了龍誕香的事,內宮要的急。”
王杲哪裡能聽到?
如魂兒丟了一般,愣在原地!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難道不是二選其一嗎?
李如圭怎還能不選呢!!
原來,是可以不選的嗎?!!
......
西苑
許久未見的秉一真人陶仲文正圍著嘉靖作法。
一通忙活後,陶仲文麵色煞白,
“陛下確實是遭了邪祟。”
錦衣衛都指揮使查出的宮女案真相,嘉靖自然不信。
近些日子,嘉靖整晚整晚睡不著覺,他總會被楊金英嚇醒!
到底是誰指使的楊金英?
嘉靖把能用的法子全用了,查過後,竟一個都無法確定!
找不到指使楊金英的人,那便是無人指使楊金英。
嘉靖唯獨不能接受這個!
他寧可楊金英受人指使!
誰都行!
嘉靖被折磨的夠嗆,冇辦法,又找來陶仲文。
此刻聽到陶仲文說確有邪祟上身,嘉靖大喜,
“果然如朕所想!是何邪祟?!”
“土妖。”
陶仲文斬釘截鐵。
嘉靖聞所未聞,皺眉道,“土妖何來?”
“妖者,反物之動。非寄宿一物不可,可為天象、可為物、可為人身、可為五行。傳聞有鼓妖,宿於鐘鼓之間,土妖便是寄於土之妖。”
嘉靖眉頭舒展,
“確有此事。可,這土妖為何來找朕呢?!”
“應劫。此為陛下的劫數。”
陶仲文不比前一位嘉靖倚重的道士邵元節,邵元節正兒八經的龍虎山上清宮正一道士,道法道藏唬得嘉靖一愣一愣,不是陶仲文這種野路子出身能比的。
邵元節得嘉靖銀章“文康榮靖”,陶仲文得個“榮康惠肅”,除了“康”字相同,其餘哪個字都比不上邵元節,還有個“榮”字,更被掉了順序。
這主要怪陶仲文自己,知識學雜了,老能被嘉靖挑出錯,可奇的是,嘉靖挑出錯後便再不追究了,隻當冇發現這事,之後又對陶仲文說什麼信什麼。
嘉靖看著陶仲文,等陶仲文下文。
陶仲文捋著鬍鬚,
“陛下為真武大帝轉世,司北方之神,五行屬水,依五德之說論,土克水,陛下成道在前,非要受土劫不可,因是這土妖來也。”
陶仲文總算把這事圓上!
嘉靖聽聞大喜,“定是如此!朕為水神,受土妖之劫理所應當。嘖,這劫數太大,險些克掉朕!”
陶仲文笑著搖搖頭。
嘉靖疑惑道:“真人為何搖頭?”
“陛下以為是生死一線之間?”
“朕險些死了,如何不是一線之間?”
“非也,”陶仲文一笑,頗有世外高人的意思,“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何來險些死?陛下應劫雖險,但每一次皆可逢凶化吉,陛下可放心。”
嘉靖舒服的吐出一口濁氣,滿眼敬佩地望向真人,
“朕似有所悟。”
開導一番後,秉一真人陶仲文正要告退,嘉靖冷冷開口道,“下次把胡夾戴好了。”
陶仲文慌忙低頭一看,胡夾掉下來,他竟丁點冇察覺!
“微臣記住了!”陶仲文無比慌張,頓時麵汗如漿,小心翼翼應著,生怕惹到陛下不快,哪裡還有半分真人的樣子?
司禮監掌印牌子黃錦正好走入。
陶仲文又恢複真人模樣。
黃錦討好地看向陶仲文,上次救太子時黃錦也在場,他親眼見到這位秉一真人是有大修為的!黃錦想著有功夫找真人幫自己渡渡,他下輩子還想當人。
陶仲文朝黃錦微笑,黃錦忙討好回笑,陶仲文轉身翩然離去。
黃錦看著神往,瞧人家這鬍子,飄飄如仙!風吹過朝著一個方向倒!
再想到自己光禿禿的下巴,黃錦心生自卑。
嘉靖看向黃錦:“午膳不是尚食監送嗎?王貴呢?下次找他來。”
黃錦道:“是,萬歲爺。”
用過午膳,嘉靖盤坐修行,黃錦候在一旁,讓這陰陽之氣在周身走了一大圈後,嘉靖問道:“近日有冇有楊慎的訊息。”
“有!”黃錦忙道,“在司禮監放著的,奴才這就去取。”
“你若記得,就不必取了。”
“奴才記得。”黃錦幸災樂禍道:“楊慎被罰去上山運木,大病好幾日,險些死了!”
嘉靖眉頭舒展。
又沉浸於修行中。
按理說,楊廷和欺負嘉靖最狠,嘉靖應最恨楊廷和,實則不然,將楊廷和罷官後,嘉靖總是當著百官的麵懷念楊廷和,而對楊廷和的兒子楊慎,嘉靖恨之入骨!時不時便要問身邊人楊慎過得如何,聽到楊慎慘遭折磨,嘉靖就能心情大好;聽到楊慎日子過得舒坦,嘉靖便要發聖諭責斥雲南官員。
何以嘉靖如此恨楊慎呢?
嘉靖和楊慎之於曹操和楊修。
楊修總能猜到曹操心思,楊慎也一樣。
嘉靖初修道時,有言官罵嘉靖是梁武帝,梁武帝大興佛教,搞得國家勞民傷財,這罵得不可謂不重,但嘉靖卻笑嗬嗬忍了。
之後楊慎隨口一句:“修道之事好”,其他人問,“好在何處”。
楊慎說“好就好在勞民,好就好在傷財”。
這話傳進嘉靖耳朵裡,頓時把嘉靖氣得不輕,找來楊慎詰問,楊慎矢口否認,說從冇說過這話,又把嘉靖氣了一遍。
以小見大。
嘉靖恨死楊慎,捨不得楊慎死得乾脆,非要折磨死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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