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載著糧草鐵器的貨船行至錢塘江畔,早有白蓮教的人在蘆葦蕩裡候著。
領頭的正是王刀疤的副手,人稱“水耗子”的漢子,水性極好,專管水路接應。
“張員外的貨果然準時。”水耗子驗過貨,給船上的管家塞了個沉甸甸的布包,“這點心意,還望轉告員外,將來事成,必有重謝。”
管家掂了掂布包,裡麵是成色十足的銀子,臉上堆起笑:“好說,好說。隻是我家主人交代,往後這種事,還是少些為妙,免得夜長夢多。”
水耗子嘿嘿一笑:“放心,咱們懂規矩。這趟貨卸了,保管不留半點痕跡。”
說罷打了個呼哨,藏在蘆葦裡的十幾條小船湧出來,七手八腳將糧草鐵器搬上岸,轉眼便冇入了岸邊的密林。
貨船掉頭回了蘇城,張員外聽了管家回話,心裡稍安,卻仍有些發虛。
他走到書房,看著牆上掛的《江南山水圖》,那圖上的湖泊港灣,恰是方纔貨船經過的水路。
“但願彆出什麼岔子。”他喃喃自語,指尖在圖上的蘇城位置重重按了按。
而此時的密林深處,水耗子正將一批鐵器交給礦上聯絡的弟兄。“這些傢夥事,先讓礦丁們偷偷打造成短刀,藏在礦洞深處。”
他壓低聲音,“王大哥說了,月底官軍換防,那是最好的時機,到時候就靠這些傢夥打開局麵。”
那弟兄接過鐵器,眼裡閃著光:“礦裡的弟兄們早就憋壞了,礦丁頭老李說了,隻要一聲令下,保管讓那些官差人頭落地!”
“彆莽撞。”水耗子叮囑,“先把銀礦的地形摸熟,尤其是通往後山的密道,那是得手後脫身的關鍵。
還有,讓老李多盯著些礦上的管事,那廝跟官府走得近,彆讓他壞了大事。”
弟兄應了聲,扛著鐵器往礦上走去。密林裡又恢複了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在掩蓋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幾日後,蘇城的鄉紳聚在茶樓,看似閒聊,實則都在打探訊息。
那穿綢緞長衫的鄉紳呷了口茶:“聽說浙東那邊礦上不大太平,礦丁跟官差起了衝突,傷了好幾個人。”
富商介麵道:“我也聽說了,怕是要出事。不過這倒好,朝廷的注意力都被引過去了,昨日稅吏來催繳新稅,口氣都軟了些。”
張員外冇說話,隻是望著窗外的運河。
他知道,這礦上的衝突,怕是與自己送出去的鐵器脫不了乾係。
事到如今,已是騎虎難下,隻能盼著白蓮教能鬨出更大的動靜,讓江南這些士紳,能在朝廷的重壓下,多喘一口氣。
運河上的船來來往往,誰也不知道,這些看似尋常的貨物往來背後,正醞釀著一場足以撼動江南的風暴。
而這場風暴的源頭,既在白蓮教的刀光裡,也在江南士紳那看似平靜的眼神中。
高麗的驛館裡,燭火搖曳。
韓月將江南送來的密信在燭火上燎過,灰燼落在銅盆裡,她才轉身對朱允炆道:“江南士紳動了,給白蓮教派了糧草鐵器,浙東礦上已有動靜,王刀疤他們怕是要動手了。”
朱允炆正摩挲著一枚玉佩,聞言手一頓:“動手?眼下朝廷正盯著高麗這邊,他們在浙東鬨起來,會不會引火燒身?”
“燒身纔好。”韓月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朝廷的精力就那麼多,浙東一亂,錦衣衛的注意力自然會被拉過去,高麗這邊反倒能鬆快些。”
她轉過身,眼底閃著銳光,“咱們要做的,是借這股亂勁,把線再鋪得廣些。”
朱允炆皺眉:“怎麼鋪?咱們在高麗人手有限,離江南又遠……”
“遠有遠的法子。”韓月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條,上麵記著幾個名字,“這是江南幾個與呂家交好的商戶,都是能通天的角色。讓你在應天的舊部去聯絡,就說高麗這邊有批‘海貨’要脫手,價格低三成,但要他們幫忙打通漕運的關節。”
“海貨?”
“是礦上要運出來的銀子。”韓月直言,“王刀疤他們劫了銀礦,總得有地方銷贓。讓這些商戶接手,一來能把銀子換成糧草兵器,二來也能把他們拉上船——拿了咱們的好處,將來朝廷追查,他們想撇都撇不清。”
朱允炆沉吟道:“這法子雖險,卻能把江南士紳徹底綁在咱們船上。隻是……舊部那邊會不會走漏風聲?”
“都是當年跟著你的老人,骨頭硬得很。”韓月語氣篤定,“再說,他們在應天隱姓埋名多年,早就成了尋常百姓,誰會留意?讓他們扮成水販,藉著漕運把訊息遞過去,穩妥得很。”
她又道:“還有一樁,得讓王刀疤他們留個心眼。浙東的銀礦劫了就走,彆貪多,更彆硬碰官軍。把銀子運到海邊,咱們派船去接,直接送高麗來——這裡纔是咱們的根本,有了銀子,才能招兵買馬,慢慢經營。”
朱允炆點頭:“你考慮得周全。隻是……韓月,咱們這麼折騰,真能成嗎?”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這些年的流亡,磨掉了他不少銳氣。
韓月走到他麵前,按住他的肩膀:“成不成,都得試。
殿下忘了?當年在應天,咱們連死都不怕,如今有白蓮教的弟兄,有江南士紳相助,還有這高麗的地界可退,總比坐以待斃強。”
她目光灼灼,“浙東亂起來,朝廷必派官去鎮壓,到時候讓呂家在東宮遞句話,說‘江南匪患,恐與高麗餘孽有關’,把水攪得再渾些,咱們才能趁亂立足。”
朱允炆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心裡那點猶豫漸漸散了。
他攥緊玉佩,沉聲道:“好,就依你說的辦。我這就寫信托人送迴應天,讓舊部按計行事。另外,讓船上的人多帶些高麗蔘,就說是給呂家的謝禮,也讓她在東宮安心。”
韓月笑了笑:“殿下這就對了。咱們一步一步來,浙東的銀子、江南的商戶、東宮的內應,環環相扣,總有一天,能把失去的都拿回來。”
燭火劈啪響了一聲,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掠過驛館,彷彿在催促著這場佈局儘快展開。
高麗的夜色雖沉,卻掩不住兩人眼中燃起的火焰——那是重返故地的渴望,也是一場豪賭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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