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島那邊,白蓮教的勾當正悄悄鋪開。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教徒,混在往來大明的商船裡,悄冇聲息地登了岸。
他們不往大城去,專揀那些州縣鄉鎮落腳,眼裡瞧的,都是些裡正、驛丞、稅吏之類的基層小官。
為首的漢子姓王,臉上一道刀疤,原是倭島那邊管著聯絡的頭目。
他找了處偏僻的酒肆坐下,對著同來的兩個弟兄低聲道:“上頭有話,骨頭要先從細處啃。那些大官咱們暫時動不得,可這些州縣裡的小官,管著錢糧、戶籍、驛站,個個握著些實權,偏又大多貪些小利,容易下手。”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話:“王大哥說得是。昨日我在碼頭打聽,西邊那個清河鎮的驛丞,聽說最愛喝幾杯,還總嫌俸祿薄。咱們是不是先從他下手?”
王刀疤呷了口劣酒,嘴角撇了撇:“急什麼?先摸清底細。咱們扮成行商,去他驛站歇腳,送些倭島來的海貨,探探他的脾性。若是貪財,就送銀子;若是好色,就尋個由頭給他遞些好處。這些基層小官,看著不起眼,卻是朝廷的末梢,把他們拉過來,往後傳遞訊息、打通關節,都方便得很。”
另一個矮胖弟兄問道:“那若是碰上個油鹽不進的呢?”
王刀疤眼一沉:“油鹽不進?這世上哪有真正不沾腥的貓?真要是軟硬不吃,就找個錯處拿捏住他。或是他治下出了盜案,或是賬目上有了虧空,咱們替他遮掩,他還能不乖乖聽話?”
他放下酒碗,“記住了,咱們要的不是讓他們入教,是讓他們辦事。隻要能替咱們遞句話、擋個差,管他信什麼教。”
瘦高個點頭:“我明白了。這就去清河鎮那邊踩踩點,先跟那驛丞套套近乎。”
王刀疤擺擺手:“慢著。彆露了痕跡,就當是尋常商人路過。眼下要緊的是穩,一步一步來,把這些基層的關節都打通了,將來纔有底氣往上走。等這些小官都成了咱們的人,再對付那些大官,就容易多了。”
三人又低聲計議了幾句,便各自散去。
酒肆裡依舊喧鬨,誰也冇留意這幾個漢子的談話。
隻是誰也想不到,倭島那邊來的這股勢力,正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往大明的基層鑽去,一點點纏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官,等著將來有朝一日,能掀起更大的風浪。
王刀疤在破廟裡鋪開一張皺巴巴的輿圖,手指重重敲在西南那片山地:“瞧見冇?這幾處銀礦,便是咱們的目標。”
旁邊兩個弟兄湊過來,藉著篝火的光細看。
瘦高個咋舌:“聽說那裡駐著官軍,還有礦丁上千,不好動吧?”
“不好動也得動。”王刀疤聲音壓得低,眼裡卻冒著火,“造反要什麼?要銀子!招兵買馬、打造兵器、糧草接濟,哪一樣離得開銀子?這銀礦握在手裡,纔是真本錢,不然光靠那幾個小官塞的碎銀,頂個屁用!”
矮胖弟兄撓撓頭:“可官軍守得緊,礦上還有把頭盯著,咱們這點人手,硬搶怕是要吃虧。”
“誰讓你硬搶了?”王刀疤白他一眼,“那驛丞不是跟礦上的管事相熟嗎?先讓他搭個線,探探礦裡的底細——守軍換防的日子、礦丁的班次、銀錠運出的路線,都得摸清楚。”
他用樹枝撥了撥篝火,火星子濺起來:“礦丁裡頭,十有**是苦哈哈,被逼得冇活路的。咱們悄悄遞些訊息,說隻要跟著咱們乾,將來銀礦裡的銀子,人人有份。那些人恨透了官府盤剝,保不齊就願跟咱們走。”
瘦高個點頭:“我懂了,先拉攏礦丁,再尋個空子,裡應外合?”
“正是。”王刀疤拍了下大腿,“等摸清了路數,找個風雨夜,讓礦裡的弟兄們鬨起來,引官軍去鎮壓,咱們就趁亂劫那批剛煉好的銀錠。得手後往山裡一鑽,官軍去哪找?”
矮胖弟兄還有些猶豫:“萬一走漏風聲……”
“漏不了。”王刀疤斬釘截鐵,“這事隻咱們幾個知道,連那驛丞都隻說要做筆‘礦上的生意’,不給透底。銀子到手,才能招更多弟兄,纔有底氣跟朝廷對著乾。這銀礦,必須弄到手,冇得商量!”
篝火劈啪作響,映著三人臉上的狠勁。
西南山地的銀礦,在他們眼裡已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將來豎起反旗的底氣。
不管前路多險,這本錢,他們誌在必得。
江南一帶,士紳豪族的宅院深處,近來總有些不尋常的動靜。
蘇城張員外家的密室裡,燭火搖曳,映著幾張麵色凝重的臉。
張員外撚著鬍鬚,對著身旁的人低聲道:“白蓮教那邊又派人來了,說要些糧草和鐵器,諸位看……”
旁邊一個穿綢緞長衫的鄉紳接話:“朝廷近來對江南盤剝得緊,鹽稅、茶稅一加再加,咱們的日子也不好過。那白蓮教若是能鬨起來,分了朝廷的心神,咱們倒能喘口氣。”
另一個富商模樣的人點頭:“我看可行。上次給他們送的那批私鹽,聽說在浙東賣得俏,換回來的銀子雖不多,卻結了個善緣。他們要糧草鐵器,庫房裡正好有些陳米和廢鐵,送過去既不惹眼,又能讓他們替咱們擋擋風頭。”
張員外眉頭微蹙:“隻是……白蓮教畢竟是反賊,萬一事發,咱們怕是要被牽連。”
“牽連?”那鄉紳冷笑一聲,“朝廷眼裡,咱們這些江南士紳早就成了肥肉,不找個由頭來割一刀,他們是不會甘心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借白蓮教的手攪攪局。他們在明處鬨,咱們在暗處推一把,讓朝廷顧此失彼,這纔是自保的法子。”
富商也道:“再說了,咱們做得隱秘些,隻通過中間人與他們聯絡,銀子糧草都走水路暗線,誰能查得出來?上次那批鐵器,不就是混在運瓷器的船隊裡送出去的?神不知鬼不覺。”
張員外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頭:“也罷。就依諸位說的,讓管家去安排,糧草鐵器連夜備好,讓那聯絡的人三更時分從後河運走。”
眾人又低聲計議了幾句,無非是叮囑手下人謹言慎行,莫要留下把柄。
密室的門打開又關上,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院牆外的運河上,一艘不起眼的貨船悄悄解了纜,順流而下,朝著浙東方向去了。
江南的這些士紳豪族,看似與白蓮教素無往來,卻在暗地裡藉著這股勢力與朝廷較勁。
他們送出去的不僅是糧草鐵器,更是對朝廷重壓的無聲反抗,隻盼著這股亂局能讓自己在江南的根基,再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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