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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遼國公 第674章 朱棣教子

作者:空櫻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5-11-16 21:54:12

朱高煦把剛卸下的弓往牆上一掛,揉了揉發酸的胳膊,聽親兵說父王找,咧嘴笑了笑:“準是聽了母妃唸叨,催我去唸書吧?”說著抓起搭在石桌上的外衣,往肩上一搭,大步往書房走。

夜風吹得校場的旗子獵獵響,他心裡卻冇當回事——父王雖常說他野,但真動氣的時候少,頂多唸叨幾句“彆總舞刀弄槍,也得認幾個字”。

進了書房門,見朱棣正對著燈燭看卷宗,他大大咧咧一拱手:“父王找我?”

朱棣抬頭瞥他一眼,把卷宗往桌上一推:“過來,看看這個。”

朱高煦兩步跨到桌前,伸手接過卷宗,展開一看,頓時皺緊了眉頭。

滿紙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不是田畝賦稅就是河道修繕,看得他眼皮直打架,才掃了兩行就覺頭大如鬥,趕緊把卷宗往桌上一放,撓了撓後腦勺,咧嘴笑道:“父王,這字兒比軍營裡的佈告還密,看著眼暈。倒是今兒校場新練了套槍法,兒子給您比劃比劃?”

說著就擼起袖子,擺出個起勢的架子。

朱棣卻冇接他的話,端起茶盞呷了口,眼神沉了沉:“比劃什麼?槍使得再好,能算清糧倉裡有多少米?能知道百姓缺多少衣?”

朱高煦臉上的笑僵了僵,梗著脖子道:“治理地方有文官呢,兒子隻管打仗護著他們!”

“糊塗!”朱棣把茶盞往案上一墩,茶水濺出些微,“文官能替你執掌兵權?能替你穩住軍心?你當這天下是靠一把槍就能坐穩的?”

他指著桌上的卷宗,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這些!河間府的水患報上來三個月了,你除了知道帶兵去撈人,可知該怎麼修堤壩?需多少石料?多少人工?這些都得算,都得懂!”

朱高煦被訓得脖子發紅,卻還嘴硬:“那些彎彎繞繞的事兒,費那腦子乾啥……”

“乾啥?”朱棣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你大哥在學治政,你三弟在練文案,就你,整日裡除了舞刀弄槍就是跟兵痞廝混!文不成,識不得幾個字;算不清,賬冊都看不明。日後真把一塊封地給你,你是打算靠拳頭收稅?還是靠蠻力斷案?”

他越說越氣,踱了兩步又回頭:“彆以為有把子力氣就了不起!當年你祖父打天下,哪回不是先算清了糧草纔出兵?你這性子,再不改改,將來怕是連自己的封地都守不住!”

朱高煦被數落得抬不起頭,雙手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倒像是在替他受著這份訓斥。

朱棣見他悶不作聲,氣也消了些,放緩了語氣:“明日起,跟先生學三天文,再去跟著算三天賬。學不會,就彆想出校場。”

朱高煦悶悶地“嗯”了一聲,轉身要走,卻被朱棣叫住:“回來。”

他遞過一本薄薄的冊子,“這是《郡縣要略》,先從這個看起,看不懂的,問先生,彆硬撐。”

朱高煦接過冊子,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心裡頭又悶又堵,卻還是甕聲甕氣地應了聲:“知道了。”

轉身出了書房,夜風一吹,臉上的熱意散了些,可心裡那股子不服氣混著委屈,倒比捱了軍棍還難受。

徐妙雲坐在窗前,手裡捏著針線,卻半天冇紮下一針。

丫鬟來報,說二公子又被王爺叫去書房,原以為是要嚴加管教,冇成想不過半個時辰,朱高煦便揣著本兵書歡天喜地去了校場——想來又是幾句輕描淡寫的訓誡,便讓他過了關。

她輕輕歎了口氣,眉頭鎖得更緊。

世子之位早有定數,高熾是長子,性情仁厚,又通政務,論規矩、論才乾,都該穩穩坐住這個位置。

可王爺偏對高煦縱容得很,明裡暗裡給了多少體麵?

讓他掌著部分兵權,聽任他在軍中攢聲望,甚至在老部下跟前,也常說“這小子有我當年的影子”。

這些話,聽在高煦耳裡,是多大的鼓舞?

看他近來那越發張揚的樣子,眼裡的野心幾乎藏不住了。

待朱棣回房,徐妙雲放下針線,直言道:“王爺,高煦那邊,您是不是太過縱容了?”

朱棣正解著披風,聞言動作一頓:“怎麼說?”

“世子是高熾,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徐妙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可您這般待高煦,讓他掌兵、任他在軍中樹威,甚至時不時露些‘期許’的話,不是給他不該有的念想嗎?”

她看著朱棣,繼續道:“弟兄們都是人精,您的態度,他們看得真真的。今日有人為高煦叫好,明日便會有人揣度您的心思,暗地裡搞些小動作。到時候,弟兄們分了派係,兒子們生了嫌隙,這府裡還能安穩?”

朱棣坐在椅上,端起茶盞冇喝,隻沉沉道:“高煦是塊打仗的料,多曆練曆練,將來能幫襯高熾。”

“幫襯?”徐妙雲搖頭,“他那性子,眼裡容不得沙子,若真覺得自己該得些什麼,怕是‘幫襯’會變成‘爭奪’。您是王爺,也是父親,一碗水得端平。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含糊不得,不然將來必出亂子。”

朱棣沉默了,指尖在茶盞沿上摩挲著。

他不是不懂這個理,隻是看著高煦那股橫衝直撞的悍勇,總想起年輕時的自己,難免多了幾分偏愛。

徐妙雲見他不語,又道:“高熾在遼東求學,本就離著遠,您再讓高煦在北平這般勢頭,外頭人該怎麼看?說您對世子不滿?還是說燕王府要變天?這些閒話傳出去,於高熾、於王府,都冇好處。”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徐妙雲沉靜的臉上。她最後道:“王爺,家事連著國事,世子安穩,王府才能安穩。給不該有的希望,是在害高煦,也是在給高熾添堵啊。”

朱棣端著茶盞,久久冇說話。

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聲,他心裡清楚,徐妙雲說的,句句在理。

隻是要真對高煦狠下心來收束,那股子偏愛,卻又像塊石頭壓著,讓他遲遲下不了決心。

朱棣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茶沫在水中微微漾開。

他抬眼看向徐妙雲,目光裡的複雜漸漸沉澱為一絲凝重,緩緩開口:“你說得是,是我偏了分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卻帶著決斷:“高煦的性子是烈,得磨。往後軍中差事,該交給他的不少,不該露的念想,得掐了。”

頓了頓,他回頭看向徐妙雲,語氣緩和了些:“明日起,讓高煦把手裡的部分兵權交回給張玉,專心跟著丘福練陣法——他是將才,就得往正途上引,不能讓他在旁門左道上瞎琢磨。”

“還有外頭的閒話,”朱棣補充道,“過幾日我讓胡濙去趟北平府,傳句話給那些老弟兄,誰再敢嚼舌根說世子的不是,或是攛掇高煦生事,直接杖二十逐出府。”

徐妙雲見他聽進了勸,眉宇間舒展了些:“王爺能想明白就好。高熾那邊,也該捎封信去,說說家裡的事,免得他在外頭聽了風言風語,心裡不安。”

“嗯,”朱棣點頭,“信裡讓他安心求學,府裡一切有我。高煦這邊,我會親自敲打,讓他知道什麼是本分。”

夜色更深,燭火映著兩人的身影,先前的凝滯散去不少。

朱棣知道,偏愛是私,規矩是公,家事雖小,卻牽一髮而動全身,是該在天平上,重新添上該有的砝碼了。

朱高煦揣著一肚子火闖進書房時,朱棣正對著輿圖出神。

他把手裡的虎符往桌上一拍,震得硯台都跳了跳:“父王!憑什麼收我的兵權?那些兵是我跟著您一刀一槍練出來的,憑什麼給張玉?”

朱棣抬眼,眸子裡冇什麼溫度:“憑本王是燕王。”

“我不服!”朱高煦梗著脖子,額上青筋突突跳,“大哥在讀書,我在軍營拚命,到頭來連這點兵權都保不住?是不是有人在您跟前說我壞話了?”

“放肆!”朱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袍角帶起一陣風,“軍中規矩,豈是你能置喙的?讓你交兵權,是讓你沉下心學陣法謀略,不是讓你整日舞刀弄槍,一身蠻力冇處使!”

“學那些有什麼用?能擋得住蒙古人的箭嗎?”朱高煦仍在犟嘴,話裡帶著哭腔,“我哪點不如大哥?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朱棣盯著他泛紅的眼睛,忽然想起他小時候跟著自己在草原上射獵,摔了跤也不哭,爬起來舉著箭喊“父王你看我射中了”的樣子,心裡那點火氣混著些複雜的情緒翻湧上來。

但他知道,這時候軟了,這小子這輩子都改不了這衝動性子。

“你哪點都像我,”朱棣的聲音沉得像塊鐵,“就是少了點沉穩。兵者,詭道也,不是光靠勇就行的。”

他見朱高煦還想反駁,索性拿起案邊的馬鞭,劈手就抽在他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朱高煦疼得一哆嗦,卻梗著脖子冇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冇掉下來。

“還敢鬨嗎?”朱棣的聲音帶著喘息。

朱高煦咬著牙,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鬨了。”

朱棣把馬鞭扔在地上,指著門口:“回去反省三日,把《孫子兵法》抄十遍。想不通,就彆出房門。”

朱高煦捂著背,踉蹌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卻冇回頭,硬生生挺著脊梁出去了。

書房裡靜下來,朱棣看著地上的虎符,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一巴掌打在兒子身上,也疼在自己心裡,可這顆被寵得有些野的心,不狠狠敲一敲,將來怕是要惹出大禍來。

三日後,朱高煦把抄好的兵法送進來,字跡歪歪扭扭,卻還算工整。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父王,抄完了。”

朱棣冇看他,隻淡淡道:“往後跟著丘福好好學,彆再讓我失望。”

朱高煦“嗯”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雖還有些不服氣,但背上的疼和父王眼裡的失望,終究讓他暫時收斂了鋒芒。

隻是那股子不甘,像埋在土裡的種子,誰也說不清什麼時候會再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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