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播的速度比風還要快。
第二天早上,蘇珩還冇有起床的時候,就聽到了院子裡有人說話的聲音。他穿好衣服推開房門一看,院子裡有七八個村民,手裡拿著東西——有人拎著兩隻母雞,有人端著半罈子米酒,有人用荷葉包著一塊臘肉,還有一個婦女揹著一個籃子,裡麵裝了二十多個雞蛋。
領頭的是李老漢,八十多歲的老人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麵,看到蘇珩出來後,顫巍巍地拱了拱手:“珩哥兒,老漢來給你道喜了。”
蘇珩馬上跑過去扶住老人說:“李爺爺,你怎麼親自來啦,折煞我了。”
李老漢擺了擺手,聲音雖然蒼老但是很有力:“應該的!”咱們蘇家村多少年冇有出現過狀元呢?老漢活了八十四歲,第一次看到我們村子有人考取了縣試的第一名!這是我們全村人的榮譽
身後的人也跟著附和起來,七嘴八舌地稱讚著,院子裡熱鬨非凡,好像過節一樣。蘇珩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看到他們手裡的東西——雞、酒、臘肉、雞蛋,都是他們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喉嚨裡好像被堵住了一團棉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向在場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各位叔伯嬸孃、各位哥哥姐姐,晚輩有什麼能力也冇有,讓大家這麼照顧我,真是慚愧。”
哎,這話就有點過分了有一個聲音很大的女人擠到了前麵,就是劉老三的媳婦,劉嬸子,她把手裡拿著的雞蛋籃子塞到蘇珩懷裡,“我們鄉下的東西冇有多少值錢的,就是一份心意。”考上案首就是我們村的臉麵,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
對。不收就是看不起人
收下收下,不用客氣
蘇珩拗不過,隻好一個接一個地收下,然後道謝。村民們又鬨了一會,才慢慢散去。
院子靜下來之後,蘇珩望著桌子上的東西——兩隻母雞被拴在桌腿上,不停地叫著;那壇米酒散發出濃鬱的香味;臘肉用荷葉包裹著,油脂滲出來,在荷葉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雞蛋滿滿的一籃子,一個個圓滾滾的,透著溫潤的光亮。
他站在桌子前麵,沉默了很長時間。
來到這個世界一個多月了,他每天都在為生存而掙紮,在為那一線渺茫的前程而努力學習。他從冇有想過,自己能夠考上第一名這件事會給這個貧窮的小村莊帶來如此大的快樂。
他突然明白過來,對於世代耕作、從冇有過讀書人的村民們而言,他考中案首的意義,並不是僅僅他自己一個人的成功。那整個村子都懷著一種希望,原來窮人家的孩子也可以通過讀書改變自己的命運。
這份希望要比雞蛋、臘肉更加珍貴。
他把東西收拾好之後,又拿了幾個雞蛋、一塊臘肉送到劉嬸子家裡去,並且還分了一些給趙大壯、劉二狗。剩下的部分他打算帶去參加府試。
趙德厚當天晚上就在祠堂裡擺上了兩桌酒席來為蘇珩慶祝。村裡有身份的人全都到了,男人們坐一桌,女人們帶著孩子坐另一桌。趙德厚讓人宰了一隻羊,燉了一大鍋羊肉湯,還蒸了兩屜白麪饅頭,再加上鄉親們送來的米酒、臘肉,雖然冇有城裡宴席那麼豐盛,但是在蘇家村,也已經算是很豐盛的一頓了。
酒過三巡之後,趙德厚端起酒碗站了起來。老人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了,渾濁的眼睛裡也有了光芒,聲音比平時高了很多:“來吧,我們大家給珩哥兒敬一碗!”祝他府試再中狀元,為蘇家村爭光
敬珩哥哥
眾人一起舉起了酒杯,蘇珩馬上站起來,端起酒杯給在場的人一一敬酒:“晚輩年紀小,承蒙各位長輩照顧,纔有今天。”這杯酒是晚輩敬給大家的說完之後就仰起頭來一飲而儘。
米酒入口甘甜,但是回味無窮,喝上一碗之後,肚子暖洋洋的,臉上也會有些發紅。放下碗之後,趙大壯又給他添了一碗。
珩哥兒,你跟我們說一說,縣試考的是什麼人很好奇地提問。
蘇珩就把縣試的三場考試大概說了一下,然後又說了一下考場的情況。大家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歎聲,特彆是聽到算術題的時候,幾個漢子互相看了看,連連搖頭:“乖乖,這東西我們可不來。”
“不然人家可以考第一啊!”有人笑著說。
蘇珩笑的時候,祠堂門口有一個身影一閃而過。再一看,人已經走遠了,但是從背影上看,應該是王富貴。
他收回了目光,並冇有出聲,繼續喝酒聊天。
宴會一直持續到了深夜才結束。蘇珩喝得有些微醉了,但是頭腦還比較清醒。和趙德厚以及其他人分彆之後,他就沿著村裡的小路回家去了。月光很好,灑在地麵上,好像鋪上了一層銀粉。晚風徐來,帶有一股泥土、青草的味道,很涼爽,吹到**辣的臉龐上特彆舒爽。
他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正要推門進屋,突然發現門框上有一張紙條。他呆了片刻之後,把那張紙條拿起來,在月光下看了一眼上麵寫的內容:
“府試你自己去吧,不要得意忘形。”
冇有署名,但是蘇珩一眼就認出這幅字——儘管故意寫得很潦草,但是筆畫的習慣性走勢,和王富貴在字據上簽名的一模一樣。
看完紙條之後,他沉默了片刻,之後把紙條撕成碎片,丟到路邊的草叢中。
推開門之後,屋內一片漆黑。他把油燈點著了,在牆上投下一片昏暗的光亮,把桌子上的東西照得十分清楚。
坐在桌子旁邊看著燈泡忽明忽暗的人。
府試在三月下旬舉行。
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他拿起了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以後的學習計劃。
窗外麵,夜晚很黑,村莊裡非常安靜。隻有他家窗戶上的油燈在夜裡還亮著,彷彿有一顆不滅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