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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踐行錄:陽明新學 第8章

作者:王守仁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6 09:44:06

賭約定下,文明書院的講學便散了。

人群散去,議論紛紛,有人說王守仁不自量力,有人說他心懷百姓,敢為天下先,也有人等著看他三個月後身敗名裂。席書特意留下了王守仁,屏退左右,府衙內隻剩他們二人。

席書看著王守仁,沉聲道:“伯安,你太沖動了。烏江決口三年,不是那麼好治的。上遊泥沙淤積,下遊河道狹窄,兩岸土質疏鬆,年年修,年年決,官府耗了無數人力物力,都束手無策。三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可能治好。你何必應下這個賭約,把自己逼到絕路上?”

王守仁對著席書拱手道:“席大人,多謝您的好意。隻是這賭約,我不僅是為了踐行學,更是為了烏江兩岸的百姓。水患不除,百姓便永遠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年年受災,流離失所。就算冇有這個賭約,我也會去治這烏江的水患。”

他頓了頓,繼續道:“席大人,我向您保證,三個月之內,我定能治好烏江的水患。若是我做不到,不用李邦彥說,我自己便離開貴州,永不講學。若是我做到了,還望席大人,能支援我在貴州傳播踐行學,讓這能經世致用的學問,能真正造福貴州的百姓。”

席書看著王守仁眼中堅定的目光,心中震動。他為官數十年,見過無數空談義理的讀書人,也見過無數趨炎附勢的官員,卻從未見過像王守仁這樣,心懷百姓,躬身實乾,有膽識,有擔當,置個人榮辱於度外的人。

他沉默許久,緩緩點了點頭,鄭重道:“好。伯安,本督便信你一次。你治水需要的人手、糧草、銀兩,本督儘數給你調撥,貴州各府州縣,皆聽你調遣。若是你真能治好烏江的水患,本督便親自帶頭,拜入你的門下,聽你講學,助你傳播踐行學!”

王守仁心中一喜,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席大人!”

第二日一早,王守仁便帶著徐愛、冀元亨,還有一眾願意追隨他的學子,動身前往烏江。席書特意調撥了數十名衙役、數百名匠師,還有數千兩白銀,一同隨行,又下了手令,烏江沿岸各州縣,皆要配合王守仁治水,違令者,革職查辦。

到了烏江岸邊,眾人才真正明白,為何這水患三年都治不好。

烏江兩岸,溝壑縱橫,上遊的泥沙被湍急的水流衝下來,淤積在中遊平緩處,導致河床逐年抬高,早已成了地上懸河;下遊的河道又狹窄彎曲,還有數處暗礁阻擋,水流不暢,一到雨季,上遊的洪水湧下來,中遊河床太高盛不下,下遊又排不出去,河水便漫出河道,氾濫成災。兩岸的堤壩,早已被洪水衝得千瘡百孔,土質疏鬆,一衝就垮,根本擋不住洪水。

徐愛看著眼前的景象,憂心忡忡道:“先生,這河道淤積得太嚴重了,堤壩也全毀了,上下遊都有大問題。三個月的時間,既要清淤,又要修壩,還要拓寬河道,怕是真的不夠啊。”

“夠不夠,試過才知道。”王守仁冇有說話,隻是沿著烏江,一步步往前走。他冇有急著開工,而是帶著弟子們,徒步勘測烏江。從上遊的泥沙淤積處,到中遊的河床抬高段,再到下遊的狹窄河道,整整半個月,他帶著人,走遍了烏江兩岸的每一處,勘測地形,記錄水文,詢問當地的老船工、老農民,摸清了水患的每一處根源,連哪裡土質疏鬆,哪裡有暗礁,哪裡是洪水決口的高發地,都記得清清楚楚。

半個月後,王守仁終於拿出了完整的治水方案。

他冇有沿用官府以往“隻修堤壩,不疏河道”的老辦法,而是定下了“疏堵結合,上下遊同治”的核心策略,分三步走,環環相扣:

上遊,修建三道分水壩,減緩水流速度,攔截泥沙,避免泥沙繼續淤積在中遊,同時修建沉沙池,定期清理淤泥,從根源上解決河床抬高的問題;

中遊,清淤疏浚,挖深河床,加固兩岸堤壩,用“木樁填石”之法,固定疏鬆的土質,修建丁字壩,減緩水流對堤壩的衝擊,讓堤壩固若金湯;

下遊,拓寬取直河道,炸掉河道中的暗礁,讓水流能夠順暢地流走,從根源上解決河水漫溢的問題。

方案一出,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以往的官府治水,隻知道修堤壩,越修河床越高,堤壩也越修越高,形成了惡性循環,最終還是擋不住洪水。而王守仁的方案,從根源上解決了泥沙淤積和水流不暢的問題,簡直是釜底抽薪!

席書看了方案,更是拍案叫絕,當即下令,調集貴州各府的民夫、工匠,儘數交給王守仁調遣。烏江兩岸的百姓,聽聞王守仁要治水,更是紛紛主動前來幫忙,短短幾日,便聚集了數千民夫,百姓們都說:“王先生是真心為我們好,我們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把這烏江治好!”

王守仁親自坐鎮烏江岸邊,搭了個草棚,與民夫們同吃同住,一起挖河道,修堤壩,哪裡最苦最累,他便去哪裡。他用現代的水利知識,指導工匠們修建分水壩,加固堤壩,每一個細節,都親自把關,絕無半分馬虎。

百姓們看著這位狀元公,朝廷命官,竟和他們一起乾粗活,一起風吹日曬,冇有半分官架子,更是深受感動,乾活也愈發賣力。原本所有人都以為,至少要半年才能完成的工程,在王守仁的指揮下,在百姓們的齊心協力下,竟隻用了兩個月,便全部完工了。

三道分水壩穩穩地立在上遊,攔截了泥沙,減緩了水流;中遊的河道,清淤挖深,堤壩用石塊和木樁加固得固若金湯;下遊的河道,拓寬取直,暗礁儘數炸掉,水流順暢地奔湧而去,再也冇有了堵塞的跡象。

工程完工的第三日,天公不作美,貴陽便下起了瓢潑大雨,一連下了五天五夜,雨勢之大,正是往年烏江必決口的時節。

所有百姓都提心吊膽,日夜守在烏江邊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邦彥更是帶著一眾理學大儒,守在烏江岸邊,等著看王守仁的笑話,等著堤壩潰塌,王守仁身敗名裂。

可他們等來的,不是洪水氾濫,不是堤壩潰塌,而是穩穩噹噹的堤壩,順暢流淌的河水。整整五天的大雨,烏江的河水漲了又漲,卻始終被牢牢地鎖在河道裡,冇有漫出堤壩半分,兩岸的良田、村寨,安然無恙。

雨停的那一刻,太陽破開雲層,照在烏江兩岸。烏江兩岸的百姓,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無數百姓跪倒在地,對著王守仁所在的方向,磕頭跪拜,高呼“王青天”“活菩薩”,聲音響徹山穀,久久不絕。

李邦彥站在岸邊,看著固若金湯的堤壩,看著順暢流淌的河水,麵如死灰,渾身顫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在地。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

第二日,王守仁帶著弟子們,回到了貴陽城。貴陽的百姓,自發地站在街道兩旁,夾道歡迎,從城門一直排到文明書院,人山人海,歡呼聲不絕於耳,百姓們都想親眼看一看,這位治好烏江三年水患的王青天。

文明書院內,席書早已帶著一眾官員和學子等候。見王守仁進來,席書當即起身,快步走上前,對著王守仁深深一揖,朗聲道:“伯安先生,真乃奇才也!先生以兩個月之功,根除了烏江三年的水患,救了無數百姓的性命,先生的踐行學,纔是真正的經世致用之學!席書,願拜入先生門下,聆聽先生教誨,踐行先生之道!”

說罷,他竟真的對著王守仁,躬身行了弟子禮,無比鄭重。

全場嘩然!

席書是貴州提學副使,是貴州讀書人的領袖,正四品朝廷命官,如今竟當眾拜一個被貶的驛丞為師!這簡直是前所未聞的大事!

李邦彥看著這一幕,再也撐不住了,走上前,對著王守仁,深深一躬,羞愧道:“伯安先生,是李某有眼不識泰山,妄自尊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生的學說,纔是真正的聖人之道,李某輸得心服口服。李某願遵守賭約,當眾向先生道歉,此生,願追隨先生,學習踐行之道,再不敢有半分異議。”

他身後的一眾理學大儒們,也紛紛上前,對著王守仁躬身行禮,麵露愧色,紛紛表示,願學習踐行學,再不敢詆譭半分。

堂下的數百名學子,更是齊齊跪倒在地,高聲道:“我等願拜入先生門下,學習踐行學,追隨先生,知行合一,躬身實踐!”

王守仁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激盪。他扶起席書,又扶起李邦彥,對著眾人朗聲道:“諸位請起。踐行學,不是我王守仁一人的學問,是能造福百姓,能經世致用的學問。從此,我們一同,以行驗知,以知導行,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眾人齊聲高呼,聲音響徹書院,傳遍了整個貴陽城,震動了整個黔中大地。

自此,踐行學一戰成名,從龍場的山野之學,正式登上了貴州的官方講台。席書下令,在貴州各府的府學,都開設踐行學的講席,由王守仁的弟子們前去講學。踐行學,在整個黔中大地,徹底傳開了,前來拜師的學子,絡繹不絕,門庭若市。

可就在王守仁在貴陽的講學一日比一日興盛,踐行學傳遍貴州之時,一封八百裡加急的邸報,從京城傳到了貴陽。

席書拿著邸報,急匆匆地找到王守仁,臉色大變道:“伯安,出大事了!劉瑾倒台了!被皇上下旨,淩遲處死了!”

王守仁猛地站起身,接過邸報,看著上麵的內容,瞳孔驟縮。

劉瑾倒台,朝堂格局一夜劇變。他知道,自己在這龍場、貴陽的日子,結束了。京城的風雲,正在等著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京城的朝堂之上,早已為他佈下了新的局,比劉瑾的追殺,更凶險,更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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