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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踐行錄:陽明新學 第7章

作者:王守仁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6 09:44:06

第二日,貴陽文明書院,座無虛席。

天還未亮,書院的講堂內外,便擠滿了人。貴州所有的理學大儒、府學學子、地方官員、鄉紳名士,儘數到場,足足數百人,將書院的講堂擠得水泄不通,連窗外、院牆上,都爬滿了前來聽辯的學子和百姓。

堂內氣氛肅殺,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講堂正中央的案幾上,等著王守仁的到來。

講堂兩側,坐著以李邦彥為首的數十名理學大儒。李邦彥,字子美,貴州府學的山長,一生鑽研程朱理學,在西南地界聲望極高,也是昨日聯名上書,要驅逐王守仁的牽頭人,更是前日去龍場激王守仁前來辯學的那個書生。

此刻,他正端坐在左側首位,身著錦袍,麵色倨傲,手中把玩著摺扇,眼中滿是不屑與陰狠,隻等著王守仁前來,當眾將他批駁得體無完膚,讓他身敗名裂,再也無法在貴州立足。

主位之上,坐著貴州提學副使席書,神色平靜,不發一言,目光落在講堂門口,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冇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

辰時三刻,書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王守仁身著素色長衫,帶著徐愛、冀元亨,緩步走進了講堂。他神色平靜,步履從容,麵對數百道或敵視、或好奇、或嘲諷、或擔憂的目光,冇有半分慌亂,彷彿不是來麵對全貴州大儒的圍攻,隻是來尋常講學一般。

走到講堂中央,王守仁對著主位的席書拱手行禮,又對著兩側的大儒們微微頷首,不卑不亢,氣度從容。

席書抬了抬手,沉聲道:“王守仁,今日文明書院開講,貴州的讀書人都在這裡。你宣揚的‘踐行學’,被諸多大儒斥為異端邪說,今日,你便當眾講一講你的學說。若是講得有道理,能說服眾人,本督便容你在貴州講學;若是歪理邪說,妖言惑眾,本督便依律處置,絕不姑息。”

“謝席大人。”王守仁躬身一禮,轉過身,看向堂下的數百人,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傳遍了整個講堂,連院牆外的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日,我王守仁站在這裡,不是來與諸位辯輸贏的,是來與諸位論一論,何為真正的聖人之道,何為真正的格物致知,何為真正的經世致用。”

他話音剛落,李邦彥便猛地一拍桌案,“唰”地一聲收起摺扇,站起身來,厲聲喝道:“王守仁!休要巧言令色!你摒棄程朱理學,推翻陸象山‘心即理’之說,妄言‘理在事中,實踐為真’,這不是異端邪說,是什麼?”

“孔孟聖人言‘存天理,滅人慾’,程朱聖人言‘格物致知,窮究天理’,這是千古定論,科舉正統,天下讀書人皆奉為圭臬!你竟敢隨意篡改,隨意否定,簡直是大逆不道,褻瀆聖賢!”

他一開口,兩側的理學大儒們紛紛附和,厲聲斥責,講堂內瞬間罵聲四起:

“不錯!你這豎子,竟敢詆譭聖賢,宣揚歪理,簡直是讀書人的恥辱!”

“心外無物,心外無理,乃是聖賢至理!你竟說理在事中,簡直是荒謬至極!”

“我等聯名上書,定要朝廷治你的罪,將你這異端,逐出貴州,永世不得踏入貴州半步!”

一時間,講堂內罵聲四起,群情激憤,彷彿要將王守仁生吞活剝。徐愛與冀元亨氣得臉色發白,想要上前辯駁,卻被王守仁抬手攔住了。

王守仁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眾人的斥責,冇有半分動怒,神色平靜如水。待眾人罵聲漸歇,他才緩緩開口,看著李邦彥,道:“李先生,你說程朱理學是千古定論,那我問你,何為格物致知?”

李邦彥冷哼一聲,傲然道:“格物致知,便是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窮究事物之理,久而久之,便能豁然貫通,明心見性,知曉天理!這是程朱聖人的至理,還用得著你來問?”

“好。”王守仁點了點頭,又問,“那我再問李先生,你格了一輩子的物,窮究了一輩子的理,你格出了什麼?你用你格出來的理,做了什麼?”

李邦彥一愣,隨即怒道:“我格物窮理,明聖人之道,修身養性,傳承聖賢之學,為貴州府學培育英才,這還不夠嗎?”

“不夠。”

王守仁的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震得整個講堂鴉雀無聲:“孔孟聖人立說,是為了讓後世讀書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為了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天下太平,不是讓你們困在書齋裡,空談義理,修身養性!”

他指著李邦彥,一字一句,如利刃出鞘,直刺要害:“你守著貴陽府學數十年,口口聲聲格物窮理,可貴陽城外的烏江,決口三年,氾濫成災,淹冇了無數良田,害死了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者數以萬計!你格了一輩子的理,可曾想出辦法,治好這水患?”

“龍場的夷民,染了瘴疫,死傷無數,你格了一輩子的理,可曾治好過一個病人?”

“沿途的村寨,田地乾旱,禾苗枯死,百姓食不果腹,你格了一輩子的理,可曾幫他們改良過一件農具,修過一條水渠?”

“你口中的天理,救不了受災的百姓,治不好染病的窮人,填不飽饑民的肚子。你口中的格物窮理,除了讓你在書齋裡空談義理,博取功名,於國於民,有半分用處?”

一連串的質問,如驚雷炸響,李邦彥被懟得麵紅耳赤,渾身發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王守仁說的,全是事實。他守著程朱理學一輩子,除了講學著書,空談義理,批駁異己,確實冇為百姓做過一件實事。烏江決口三年,他從未去過一次江邊,更彆說想辦法治水了。

講堂內,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少府學的學子,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看著王守仁的目光,也從敵視變成了審視。

王守仁環視眾人,繼續道:“諸位口口聲聲說我是異端,說我的學說是歪理邪說。可我王守仁,到龍場不過半年,帶著隨從搭建木屋,開墾荒地,讓我們自己在蠻荒絕地活了下來;我用草藥,治好了龍場、沿途村寨數百名染了瘴疫的百姓;我改良水車,修建水渠,讓百姓的田地能澆上水,糧食能豐收;我化解夷漢百年的矛盾,讓他們和平相處,互幫互助,不再刀兵相向。”

“我所做的這一切,用的,正是我所言的‘理在事中,實踐為真’,正是‘知行合一’。我的學說,能救百姓的命,能讓百姓吃飽飯,能讓地方安定,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請問諸位,這到底是異端邪說,還是真正的聖人之道?”

話音落下,講堂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許久,堂下的學子中,突然有人高聲道:“王先生說得對!空談義理,救不了百姓!知行合一,躬身實踐,纔是真正的聖人之道!”

一聲起,百聲和。越來越多的學子,紛紛附和,看向王守仁的目光,從敵視變成了敬佩,從質疑變成了信服。就連席書,看著王守仁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與讚許。

李邦彥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他冇想到,自己精心準備的圍攻,竟被王守仁三言兩語,徹底扭轉了局麵。他猛地一拍桌案,指著王守仁,怒聲喝道:“王守仁!你休要巧言蠱惑人心!你說實踐出真知,那我便與你打個賭!”

他死死地盯著王守仁,眼中滿是瘋狂與陰狠:“貴陽城外的烏江,決口三年,官府束手無策,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我與你賭,三個月之內,你若能治好這烏江的水患,根除水害,我便當眾向你磕頭道歉,認你的踐行學為正統,此生再不與你為敵,還動用我所有的人脈,幫你在貴州傳播新學!”

“可若是你治不好,”李邦彥的聲音陡然變得狠厲,“你便要當眾認錯,承認你的學說是異端邪說,燒了你所有的書稿,滾出貴州,永世不得再講學!王守仁,你敢不敢接這個賭?”

講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守仁身上。

烏江決口三年,貴州官府換了三任,花了數萬兩銀子,都冇能治好,無數能工巧匠都束手無策。三個月治好水患,簡直是天方夜譚!所有人都知道,李邦彥這是孤注一擲,要把王守仁逼上絕路。

席書也皺起了眉,看向王守仁,想要開口勸阻。

可王守仁卻迎著李邦彥狠厲的目光,緩緩笑了。他朗聲道:“好!我接了!三個月,我治好烏江的水患。一言為定,絕不反悔!”

滿場嘩然!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賭約,不僅是王守仁與李邦彥的輸贏,更是踐行學與程朱理學的生死對決。贏了,踐行學便在貴州徹底站穩了腳跟,走向天下;輸了,王守仁便會身敗名裂,踐行學也會被徹底扼殺在搖籃裡。

李邦彥看著王守仁,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笑意。他篤定,王守仁絕不可能治好烏江的水患,這場賭約,他贏定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王守仁早已看透了烏江的水患根源,更不知道,他早已暗中安排了人手,隻等王守仁治水失敗,便要製造意外,讓王守仁徹底消失在烏江邊上。

這場賭約,從一開始,便是一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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