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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方獻夫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這話裡的鋒芒，句句都戳著朝堂上的爭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可王守仁卻神色平靜，緩緩道：“朱總兵此言差矣。祖宗成法的根本，是保江山穩固，護百姓安樂，而非死守條條框框，讓庸官當道，賢才沉淪。孔聖人言‘經世致用’，孟聖人言‘民為貴’，聖賢之道，從來都是以民為本，以實乾為要。”
他向前一步，看著朱厚照，一字一句道：“我在龍場，見百姓染瘴疫而死，空談聖賢道理，救不了他們的命，唯有躬身采藥、治疫，方能護他們周全；我在廬陵，見百姓被苛捐雜稅逼得家破人亡，空談祖宗成法，解不了他們的苦，唯有革除弊政、興修水利，方能讓他們安居樂業。”
“空談義理，救不了國，也救不了民。唯有躬身實踐，以實績論英雄，方能選賢任能，澄清吏治，讓江山穩固，百姓安樂。這，纔是真正的祖宗成法，纔是真正的聖賢之道。那些隻會抱著故紙堆空談的人，纔是真正的離經叛道，辜負了聖賢教誨，辜負了朝廷百姓！”
一番話，擲地有聲，聽得方獻夫熱血沸騰，也讓朱厚照眼中的光，越來越亮。
他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著王守仁，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登基十餘年，見慣了文官們的嘴臉——要麼是拿著聖賢道理，對他百般約束、道德綁架的道學先生；要麼是阿諛奉承、貪贓枉法的奸佞小人。從來冇有一個人，像王守仁這樣，不拿聖賢道理壓他，不阿諛奉承他，隻跟他講實乾，講民生，講江山社稷，更是一句話，就戳中了他心中最深處的想法。
他看似荒唐，整日待在豹房，不愛上朝，難道真的是貪圖享樂嗎？他是受夠了文官們的空談，受夠了他們的道德綁架，受夠了他們把持朝政，讓他這個皇帝，如同傀儡！他想做一番雄主偉業，想讓大明強盛，想擺脫文官集團的束縛，可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懂他！
直到今日，他遇到了王守仁。
朱厚照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來，站起身，對著王守仁拱手道：“好！說得好！王主事，你這番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那些酸儒，天天跟我講祖宗成法，講聖賢道理，卻冇一個人，跟我講怎麼讓百姓吃飽飯，怎麼讓大明強盛起來！你這個朋友，我朱壽交定了！”
王守仁回禮道：“朱總兵謬讚了。下官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哎，什麼下官不下官的，今日我們隻論朋友，不論官職！”朱厚照擺了擺手，興致勃勃道，“伯安兄，我與你一見如故，今日聊得不儘興。我在城西有一處府邸，今夜備下薄酒，想請伯安兄深夜過府，再與我好好論一論這天下事，不知伯安兄，肯不肯賞臉？”
方獻夫聞言，連忙給王守仁使眼色，深怕這來曆不明的“朱總兵”，是楊廷和派來的人，設下了圈套。
可王守仁卻看著朱厚照，微微一笑，拱手道：“既然朱總兵盛情相邀，下官敢不從命？今夜，定當登門拜訪。”
“好！一言為定！”朱厚照大喜，又深深看了王守仁一眼，帶著護衛，大步離開了雅間。
待他走後，方獻夫急聲道：“伯安兄！這朱壽來曆不明，言語間又處處透著詭異，你怎麼能答應他深夜赴約？萬一這是楊廷和設下的圈套，可如何是好？”
王守仁笑了笑，緩緩道：“惟賢兄放心，這不是圈套，是機緣。這位朱總兵，絕非尋常人。今夜這一趟，我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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