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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走到窗邊，看著朱厚照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知道，今夜這一去，他要去的地方，不是什麼城西府邸，而是那座全天下人都覺得荒淫無道，卻藏著少年天子所有抱負與孤獨的豹房。一場君臣相知的相遇，即將拉開序幕。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王守仁如約換上了一身素色長衫，隻帶了冀元亨一人，來到了城西約定的地點。可到了地方纔發現，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勳貴府邸，而是戒備森嚴的豹房正門。
門口的禁軍侍衛，見了王守仁遞上的令牌，立刻躬身行禮，恭敬地引著二人往裡走。冀元亨看著周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禁軍，還有那些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臉色瞬間白了，低聲對王守仁道：“先生！這裡是豹房！是陛下的行宮！那個朱壽，真的是當今聖上？！”
王守仁微微頷首，神色平靜：“我早已料到了。不必驚慌，隨我進去便是。”
穿過層層宮門，裡麵卻並非世人傳言的那般荒**亂，反而處處透著肅整。校場上，禁軍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兩側的值房裡，書吏們正在整理各地送來的奏摺文報；深處的暖閣裡，燈火通明，隱隱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
引路人將二人帶到暖閣門口，躬身道：“王主事，陛下在裡麵等您。”
王守仁點了點頭，讓冀元亨在門外等候，獨自推門走了進去。
暖閣之內，朱厚照已經換下了便服，身著明黃色的常服，正拿著一杆長槍，在空地上演練。槍勢淩厲，虎虎生風，顯然是常年習武之人。見王守仁進來，他收了槍勢，隨手將長槍扔給旁邊的侍衛，哈哈大笑道：“伯安，你果然來了！怎麼樣，朕的槍法，還看得過去吧？”
王守仁躬身行禮，三叩九拜，一絲不苟：“臣王守仁，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起來吧。”朱厚照擺了擺手，屏退了左右所有的侍衛太監，暖閣裡，隻剩下他們君臣二人。他走到王守仁麵前，挑眉道：“怎麼？你早就知道朕的身份了？昨日在茶館裡，你便看出來了？”
王守仁起身，垂首道：“回陛下，臣昨日見陛下氣度不凡，身後護衛皆是禁軍精銳，便隱約猜到了幾分。隻是陛下未曾點明，臣不敢妄言。”
“好你個王守仁，果然心思縝密，慧眼如炬。”朱厚照笑了笑，走到榻邊坐下，示意王守仁也坐，“朕今日召你來，也不跟你繞彎子。朕問你，滿朝文武，都說朕是荒唐君主，耽於玩樂，不臨朝政，你是不是也這麼看？”
這話一出，暖閣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這是帝王的試探，也是一道送命題。若是順著文官的話勸諫，便落了俗套，惹得帝王厭煩；若是阿諛奉承，說陛下聖明，又會被當成趨炎附勢的小人，失了帝王的信任。
王守仁端坐於榻上，抬眸直視朱厚照，既冇有勸諫，也冇有阿諛，隻是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真誠：“陛下，在臣看來，您並非荒唐君主。您看似放浪形骸，不願臨朝，實則是厭倦了文官集團的空談與束縛，不願做一個被他們圈在紫禁城裡的傀儡皇帝。您心中，有雄才大略，有一腔熱血，想效仿太祖、成祖，開疆拓土，強國興邦，做一代雄主。”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朱厚照的耳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著王守仁，眼中滿是震驚，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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