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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色漸濃，京城的茶館酒肆，依舊燈火通明。王守仁還不知道，那位高居九五之尊的少年天子，已經動了心思，要親自來見他一麵。一場註定改變大明國運的君臣相逢，已然近在眼前。
第二日午後，京城西直門內的福來茶館，正是熱鬨的時候。
一樓的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著王守仁廬陵百日大治、三十五天平定寧王之亂的傳奇，台下的茶客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陣陣叫好聲。二樓的雅間裡，王守仁正與席書的門生、吏部文選司主事方獻夫相對而坐，談論著近日朝堂上的風波。
方獻夫放下茶杯，歎道：“伯安兄，你前日在吏部一番話，可是把天捅了個窟窿。楊閣老在朝會上，痛斥你篡改祖製，妖言惑眾，劉宇更是四處放話，要尋你的錯處，把你趕出吏部。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王守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笑道：“惟賢兄放心，我王守仁做事，但求問心無愧。考成法若能利國利民，就算千夫所指，我也絕不會退縮。”
“伯安兄高義！”方獻夫拱手道，“隻是如今朝堂之上，楊閣老一手遮天，六部九卿，大半都是他的門生故吏，你孤身一人，怕是難與他們抗衡啊。”
王守仁剛要開口，雅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隻見一個身著錦袍、身形挺拔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護衛，個個眼神銳利，一看便是身懷絕技的高手。那年輕男子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貴氣，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掃了二人一眼，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旁邊的空位上。
方獻夫臉色一沉，起身道：“閣下是何人？我們雅間之內，不接待外客，還請出去。”
那年輕男子擺了擺手，哈哈一笑，道：“這茶館是你家開的？你坐得，我便坐不得？方纔在門外，聽聞這位先生談論什麼考成法，什麼吏治得失，我倒有些興趣，想過來聽一聽，湊個熱鬨。”
他說著，目光落在王守仁身上，挑眉道：“想來，閣下便是那位在廬陵創下大治，又在吏部大放厥詞的王守仁，王伯安了？”
方獻夫見他言語無狀，更是惱怒，正要嗬斥，王守仁卻抬手攔住了他。
王守仁抬眸，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男子。此人雖身著便服，可腰間玉帶、腳下皂靴，皆是內廷規製，身後的護衛，更是禁軍出身的好手。再看他眉宇間的貴氣，那股久居上位的桀驁，絕非尋常勳貴子弟能有。
王守仁心中瞬間瞭然——眼前這人，便是當今天子，正德皇帝朱厚照。他化名總兵朱壽，微服出宮，想來是特意來試探自己的。
心中雖已看穿，王守仁卻不點破，起身拱手，不卑不亢道：“正是在下王守仁。不知閣下高姓大名？”
“我姓朱，單名一個壽字，現任宣府總兵官。”年輕男子咧嘴一笑，正是朱厚照，“久聞王主事大名，今日一見，倒是緣分。方纔聽你說，要以實績定官員升遷，我倒想問問，你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王守仁道：“自然是真的。朝廷設官，是為牧民，而非養閒官。官員賢否，唯看實績，不看出身，不論資曆，此乃天經地義。”
“哦？”朱厚照挑眉，故意刁難，“那我倒要問問，祖宗成法，官員升遷，必看科舉出身，必論三年一考的資曆，你這套法子，豈不是違背了祖宗成法？那些文官大儒，罵你離經叛道，難道罵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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