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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劉宇身著二品錦雞補子的官服，麵色倨傲，掃了一眼伏案的王守仁，冷哼一聲道：“王守仁，你到部衙已有半月，不好好研習部務，整日埋首於故紙堆中，莫不是還在琢磨你那套異端邪說？”
王守仁放下筆，起身拱手行禮，不卑不亢道：“回尚書大人，下官正在梳理曆年官員升遷文冊，查察吏治得失，不敢懈怠。”
“吏治得失，豈是你一個小小的主事能妄議的？”劉宇臉色一沉，厲聲斥道，“我大明選官任人，自有祖宗成法，輪不到你一個六品主事指手畫腳！本官警告你，在吏部當差，便要謹言慎行，少宣揚你那套歪理，否則，休怪本官按律彈劾，絕不姑息！”
周圍的司官胥吏，紛紛低下頭，不敢作聲，都等著看王守仁如何應對。
可王守仁卻毫無懼色，抬眸直視劉宇，緩緩道：“大人此言差矣。下官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便要擔君之憂。祖宗成法，定的是選賢任能，而非任人唯親；定的是獎功罰過，而非論資排輩。”
他向前一步，聲音清朗，傳遍了整個廊下：“下官翻閱文冊，見近年官員升遷，多以出身、資曆為憑，不問其在任時，民生是否安定，賦稅是否足額，水利是否興修，治安是否穩固。庸官碌碌無為，隻因資曆夠了，便能步步高昇；能吏實心任事，隻因無門無路，便沉於下僚。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儘是空談之輩；州府之中，再無實乾之官。這難道不是吏治的病根？這難道不是下官該議、該管之事？”
一番話，擲地有聲，廊下的胥吏司官，個個麵露驚色，連劉宇都被懟得愣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王守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王守仁又道：“下官以為，大明官員考覈，當以實績為核心。一任官員，賢與不肖，隻看四條：民生是否安泰，賦稅是否足額，治安是否清平，水利是否興修。合此四條，便是賢能，當破格升遷；違此四條，便是庸劣，當立刻罷黜。此乃踐行考成之法，唯此，方能肅清吏治，拔擢真才，不負朝廷，不負百姓。”
“你……你放肆！”劉宇終於回過神來，氣得渾身發抖，怒喝一聲，“一派胡言！簡直是篡改祖製，妖言惑眾！”
王守仁微微躬身：“下官所言，句句出自公心，條條有據可查。大人若覺得下官所言有誤，儘可指摘其中錯處，而非以權勢壓人。”
劉宇被他堵得啞口無言，狠狠一甩袖子，怒聲道：“好個王守仁！你給本官等著！”說罷，帶著一眾隨從，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此事，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王守仁提出的“踐行考成法”，以實績定升遷，直指大明吏治的核心積弊，在朝堂之上引發了軒然大波。有人罵他離經叛道，篡改祖製；也有開明官員，暗暗稱讚他切中時弊，有經世之才。
而這樁事，也很快傳到了豹房，傳到了正德皇帝朱厚照的耳中。
朱厚照正歪在榻上，聽著身邊的太監穀大用稟報此事，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漸漸亮了起來。他猛地坐起身，哈哈大笑道：“好！好一個王守仁！果然和那些隻會滿口仁義道德的酸儒不一樣！以實績定升遷，說得好！朕倒要看看，這個王守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站起身，對著穀大用道：“備便服！朕要微服出宮，去會會這位王主事！朕化名總兵朱壽，倒要看看，這王守仁，是不是真有幾分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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