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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踐行錄：陽明新學 >
第22章
王守仁拿起筆，在帖子的回執上，寫下了一個字：“諾。”
他抬起頭，望向國子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三日後的國子監講學，不是他的末路，是踐行學，正式登上大明最高政治舞台的開始。
這場風暴，他接下了。
正德六年春，北京吏部衙門。
王守仁身著六品鷺鷥補子的官服，手持吏部調任文書，緩步踏入驗封司的衙署。廊下的胥吏見了他，紛紛垂首行禮，眼神裡卻藏著幾分看熱鬨的意味——誰都知道，這位新任的驗封司主事王守仁，是首輔楊廷和大人的眼中釘，吏部尚書劉宇更是早已放了話，要給這位“異端學士”一個下馬威。
驗封司郎中張茂才迎了上來，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王主事，久仰大名。您在廬陵創下的政績，京師裡都傳遍了，真是少年有為啊。”
王守仁回了一禮，不卑不亢道：“張郎中客氣了。下官初入部衙，諸事不熟，日後還要仰仗郎中多多指點。”
“好說，好說。”張茂才笑了笑，引著他到了衙署最角落的一間公房，推開門，裡麵積了薄薄一層灰，靠牆擺著十幾個落鎖的大木櫃，“王主事，您初來乍到，對部裡的規程尚不熟悉，驗封司的封爵、襲蔭、吏算諸事，自有員外郎與我們分理。您便先掌管司內的文書檔案，整理各地送來的封贈文冊，待日後熟悉了公務，再委以重任不遲。”
這話一出，跟著王守仁前來的冀元亨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驗封司掌百官封爵、襲蔭、褒贈之權，是吏部最緊要的四司之一，讓一個主事去管文書檔案，與庫房雜役何異？這分明是刻意架空，把人晾在這裡！
冀元亨正要開口理論，王守仁卻抬手按住了他，對著張茂才微微頷首：“既如此，下官遵命。多謝郎中安排。”
張茂纔沒想到他竟如此輕易應下，愣了一下，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待眾人走後，冀元亨急聲道：“先生！劉宇和張茂才欺人太甚！這分明是要把您困在這裡，讓您在吏部寸步難行！這驗封司主事，當了與不當，又有何異？”
王守仁緩步走到木櫃前，拂去櫃門上的灰塵，淡淡笑道：“惟乾稍安勿躁。他們以為把我扔去管檔案，便是困了我、辱了我，卻不知，這滿櫃的文冊，恰是看清這大明朝吏治病根的最好去處。”
他抬手打開櫃門，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年來各地官員的封贈、襲蔭、升遷文冊，從京官到地方官，從世家勳貴到寒門子弟，一應俱全。
接下來的半月，王守仁每日卯時到衙，酉時方歸，埋首於文冊檔案之中，一頁頁翻閱，一筆筆記錄，將大明吏部的升遷規則、官場積弊，摸得一清二楚。
他看得越清楚，心中便越是沉重。大明吏治，早已爛到了根子裡——官員升遷，不問政績，隻看出身、資曆、靠山，世家子弟靠著祖蔭，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寒門士子就算有經天緯地之才，冇有門路，也隻能沉於下僚，永無出頭之日。地方官更是以逢迎上官為要，民生疾苦、賦稅治安，全不放在心上，隻因隻要哄好了京中大佬，便能步步高昇。
這日，王守仁正在公房裡整理記錄，忽聞外麵一陣喧嘩，隻見吏部尚書劉宇，在一眾司官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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