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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踐行錄:陽明新學 第13章

作者:王守仁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6 09:44:06

趙亮被打入大牢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廬陵縣城。

百姓們拍手稱快,都說新知縣是真的敢為民做主,是鐵麵無私的王青天。而那些平日裡跟著張敬修為非作歹的胥吏豪強們,卻個個心驚肉跳,收斂了不少,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明目張膽地欺壓百姓了。

可張府裡,張敬修卻依舊穩坐釣魚台。聽聞趙亮被打被關,他隻是冷笑一聲,對著身邊的劉顯道:“慌什麼?一個小小的典吏,他王守仁想關,便讓他關。我倒要看看,他能關多久。廬陵縣的案子,哪一件不跟我張家沾點邊?他王守仁想在廬陵斷案,離了我張家,他寸步難行。”

劉顯連忙賠笑道:“張老爺說的是。這縣衙大牢裡,積壓了上百件案子,全是前幾任知縣不敢審、不能審的,大半都跟您有關。他王守仁不是想為民做主嗎?我看他怎麼審,敢不敢審。”

張敬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要是識相,乖乖把趙亮放了,安安分分地做他的知縣,彆管不該管的事,我還能讓他在廬陵安穩待幾年。他要是不識相,非要跟我對著乾,這些案子,就能讓他焦頭爛額,身敗名裂,最後灰溜溜地滾出廬陵。”

正如張敬修所料,接下來的幾日,縣衙的鳴冤鼓,就冇停過。

自從王守仁廢了苛捐雜稅,又拿下了趙亮,百姓們終於敢來縣衙告狀了。每日天不亮,縣衙門口就排滿了喊冤的百姓,遞上來的狀紙,堆積如山,全是狀告張家強占田地、奪人房屋、害人性命的案子。

其中,最棘手的,是一樁十年前的舊案。

告狀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姓陳,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孫子,跪在縣衙正堂,哭得撕心裂肺。狀紙上寫著,十年前,張敬修看中了她家祖傳的二十畝良田,想要強買,陳家人不肯,張敬修便派人夜裡闖入陳家,殺了陳老婦人的兒子、兒媳,還反咬一口,說陳家欠了張家的銀子不還,殺人畏罪,把陳家的二十畝良田,儘數奪走。

當時的知縣,早已被張敬修收買,不僅不查案,反而把陳老婦人打了一頓,趕出了縣衙。這十年來,陳老婦人四處告狀,卻處處碰壁,不是被打回來,就是被關進大牢,孫子也從小養在身邊,受儘了苦楚。如今聽聞新知縣為民做主,便拚了這條老命,來縣衙擊鼓鳴冤。

“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婦做主!求老爺還我兒子兒媳一個公道!還我陳家的田地!”陳老婦人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看得冀元亨等人,無不心酸。

王守仁走下堂,親手扶起了陳老婦人,溫聲道:“老人家,起來說話。你的狀子,本官接了。你放心,隻要你所言屬實,本官定當為你伸冤,嚴懲凶手,還你陳家一個公道。”

陳老婦人淚流滿麵,再次跪倒在地,連連拜謝。

可等陳老婦人走後,冀元亨卻皺起了眉頭,對著王守仁道:“先生,這案子棘手啊。十年前的舊案,案發現場早已冇了痕跡,當年的證人,要麼被張家收買,要麼早就被害死了,唯一的人證,就隻有陳老婦人。按以往的規矩,斷案全憑口供,可我們冇有證據,根本定不了張敬修的罪,更彆說從他手裡把田地要回來了。”

王伍也在一旁道:“大老爺,冀先生說的是。這案子,前幾任老爺也不是不想管,實在是冇證據,張家又手眼通天,最後都隻能不了了之。而且,張敬修的管家週三,就是當年動手的凶手,可他嘴硬得很,就算抓來,一頓刑訊逼供,他也絕不會招供,反而會被張家反咬一口,說我們屈打成招。”

以往大明斷案,向來重口供,輕證據。隻要犯人招供,就能定罪,所以刑訊逼供,成了縣衙斷案的常態。可遇到張敬修這樣的豪強,就算抓了他的人,他也絕不會招供,反而會藉著刑訊逼供的由頭,往上告狀,最後反而讓辦案的官員,落個濫用刑罰的罪名。

前幾任知縣,就是栽在了這裡。

可王守仁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道:“斷案,憑的不是刑訊逼供,不是犯人的口供,是人證、物證,是事實真相。重口供,輕證據,本就是本末倒置。刑訊逼供之下,何求不得?多少冤案,就是這麼來的。”

他頓了頓,對著冀元亨道:“惟乾,從今日起,廬陵縣衙斷案,定下一條規矩:重證據,重調查,輕口供。冇有確鑿的證據,就算犯人招供,也不能定罪;隻要證據確鑿,就算犯人零口供,也能依律定罪。”

冀元亨渾身一震,看著王守仁,眼中滿是敬佩。先生這一句話,直接推翻了流傳了上百年的斷案規矩,這何止是斷案的革新,更是對整個官場舊習的顛覆!

“先生,那這陳家的案子,我們該從何查起?”冀元亨連忙問道。

“去現場。”王守仁站起身,語氣堅定,“案子發生在十年前,可田地不會說謊,當年的地契、賬冊,周邊的鄉鄰,總會留下痕跡。真相,不會隨著時間消失,隻會藏在細節裡,等著我們去找。”

當日下午,王守仁便換上了便服,帶著冀元亨、王伍,還有幾個差役,去了城西的李家村,也就是陳家當年的田地所在。

十年過去了,當年的案發現場,早已變成了張家的佃戶所住的房屋,可王守仁依舊帶著人,一寸一寸地勘察,挨家挨戶地走訪周邊的村民。

起初,村民們都怕張家報複,不敢多說一句話,要麼閉門不見,要麼就說什麼都不知道。王守仁也不著急,隻是耐心地跟村民們交談,跟他們說,自己既然敢接這個案子,就敢為他們做主,隻要張家伏法,再也冇人敢欺壓他們。

一日不行,就兩日;兩日不行,就三日。

終於,有一個當年給陳家做過長工的老佃戶,被王守仁的誠意打動,偷偷找到了他,告訴了他當年的真相。

老佃戶說,當年殺人的,就是張敬修的管家週三,還有四個打手,他夜裡親眼看到的。而且,當年陳家的地契,是被週三搶走的,張敬修手裡的地契,是偽造的,上麵的手印,也是假的。還有,當年陳家的兒子,臨死前,用刀在週三的胳膊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那道疤,至今還在。

王守仁聞言,心中一喜,連忙問道:“那當年的地契,陳家還有留存嗎?”

老佃戶道:“有!陳老婦人手裡,還有當年官府蓋了印的老地契,是祖上傳下來的,隻是當年知縣不認,說她是偽造的。”

王守仁立刻讓人去陳老婦人家裡,取來了那張老地契,又讓人去府衙的戶房,調來了十年前的魚鱗圖冊,一對比,真相立刻水落石出。

魚鱗圖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那二十畝良田,歸陳家所有,而張敬修手裡的地契,日期是在殺人案之後,上麵的印章,也是偽造的,跟官府的真印,細節上完全對不上。

人證有了,物證也有了。

王守仁立刻下令,讓差役去張府,傳喚週三到縣衙問話。

週三被帶到縣衙正堂時,依舊囂張跋扈,昂首挺胸,對著王守仁拱手道:“不知王大人傳喚小的,有何吩咐?小的是張府的管家,平日裡事務繁忙,若是冇什麼事,還請大人放小的回去。”

王守仁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週三!十年前,李家村陳家滅門案,你可知罪?”

週三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冷笑道:“大人說笑了。什麼陳家滅門案,小的一概不知。大人無憑無據,可不能隨意汙衊好人。不然,我家老爺,怕是不會答應的。”

“無憑無據?”王守仁冷笑一聲,讓人把老佃戶帶上堂來,又拿出了魚鱗圖冊、陳家的老地契,一一擺在週三麵前,“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當年你帶人闖入陳家,殺人奪田,死者臨死前,在你的左臂上,劃了一道深疤。來人,把他的左臂拉開,讓本官看看,那道疤,還在不在!”

差役們一擁而上,按住週三,扯開了他的左臂衣袖。

果然,一道長長的疤痕,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猙獰可怖,正是當年的刀傷。

週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發抖,再也冇了剛纔的囂張氣焰。

王守仁厲聲喝道:“週三!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說?再不從實招來,本官便依律,動大刑了!”

週三看著眼前的證據,知道再也瞞不住了,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哭著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招!小的全招!十年前的事,都是我家老爺張敬修指使的!是他讓我帶人去殺了陳家夫婦,搶了地契,偽造了文書!小的隻是奉命行事,求大人饒命啊!”

王守仁讓書吏把週三的供詞,一字一句記錄下來,讓週三畫押認罪。

真相大白,鐵證如山。

王守仁當即下令,差役立刻前往張府,捉拿張敬修到案,同時查封了當年強占陳家的二十畝良田,儘數歸還陳老婦人。

當差役們帶著封條,前往張府的時候,整個廬陵縣都震動了。百姓們奔走相告,都說王青天不僅為陳家伸了冤,還要拿張敬修問罪了!

陳老婦人拿著歸還的地契,帶著孫子,跪在縣衙門口,對著王守仁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哭著道:“王大老爺,您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啊!您的大恩大德,我們祖孫二人,生生世世都還不清!”

三日之內,王守仁憑著實地調查,人證物證,審結了這樁拖了十年的冤案,訊息傳遍了廬陵,百姓們無不拍手稱快,對王守仁愈發敬重。

而被打入大牢的週三,卻在牢裡,托人給張敬修帶了話。張敬修得知訊息,怒不可遏,對著心腹惡狠狠地放話:“王守仁斷我的財路,還敢動我的人,斷我的臂膀。他不仁,就彆怪我不義。去,找最好的刺客,取了王守仁的狗命!他不是想為民做主嗎?我讓他到陰曹地府,去做他的青天大老爺!”

心腹連忙領命而去,一場針對王守仁的刺殺,已經悄然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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