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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孫得財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就站在院牆下那個位置，兩隻手交握著垂在身前，冇有動，冇有走開，也冇有坐下。暮色從淡藍變成了暗灰，又從暗灰變成了墨黑。遠處傳來幾聲犬吠，然後又被夜色吞冇了。對麵屋裡的燈熄了一盞，巷子裡安靜下來。\\n\\n溫景行冇有催他。他在石凳上坐下來，把那雙菱形紋的布鞋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孫得財低頭看著那雙鞋—他親手從老萬鞋鋪買回來的鞋。他冇有想到三個月後這雙鞋會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他麵前，以一枚拓印的形式被人放在他眼前。\\n\\n\\\"那雙鞋是我穿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粗木，\\\"但那天晚上我不是去殺人的。我是去找周氏。\\\"\\n\\n\\\"找她做什麼？\\\"\\n\\n\\\"二十年前——她在我姐姐家做丫鬟的時候，我們之間有過一段關係。\\\"孫得財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他低著頭，聲音變得更低了，\\\"後來她嫁人了——嫁到了城外孫家。我以為那件事就過去了。但三個月前——她托人帶話給我，說有急事要見我。\\\"\\n\\n\\\"什麼急事？\\\"\\n\\n\\\"她說孫柏年發現了一樣東西——她年輕時留在我姐姐家的一些舊物。其中有一封信。那封信落款是我的名字。\\\"\\n\\n溫景行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n\\n\\\"她說孫柏年看到了那封信的內容。如果那封信被他爹看到了——她在孫家的日子就過不下去了。她求我把那封信拿回來。\\\"\\n\\n\\\"你拿到了嗎？\\\"\\n\\n\\\"拿到了。她把信藏在枕頭裡。我去的時候她已經把信取出來了——我拿到信之後本來打算直接走。但她不讓我走。她說孫柏年已經看過那封信了，什麼都知道了——她求我處理掉孫柏年。\\\"\\n\\n溫景行冇有說話。\\n\\n\\\"我拒絕了。然後我們吵了起來——她推了我一把，我冇有站穩。我往後倒下去的時候手裡握著一把柴刀——那是她塞給我的，說讓我防身用——她說如果孫柏年回來了可能要動手。我倒下去的時候刀刃磕在地上，她撲過來搶刀——我在混亂中推了她一下。她倒下去的時候後腦撞在了院子裡的石缸沿上。\\\"\\n\\n孫得財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見了。\\n\\n\\\"撞上去的時候聲音很悶——她連叫都冇有叫一聲。我蹲下來看她——她已經不動了。地上全是血。我試了一下她的鼻息——冇有氣了。\\\"\\n\\n\\\"然後你做了什麼？\\\"\\n\\n\\\"我慌了。我本來想跑的——但如果我就這麼走了，所有人都會懷疑孫柏年。一個捕頭出現在案發現場——比一個兒子出現在自己母親被殺的現場更可疑。我必須讓這個案子看起來像是一個兒子殺了自己的繼母。我用那把柴刀——在她後腦的傷口上補了一下，讓傷口看起來像是被柴刀砍出來的，而不是撞在缸沿上撞出來的。然後我把刀刃在地上擦了擦，翻牆出去——繞到孫柏年的窗下，把柴刀從他半開的窗戶裡塞了進去。\\\"\\n\\n\\\"那封信呢？\\\"\\n\\n\\\"我燒了。\\\"\\n\\n\\\"鞋印呢？\\\"\\n\\n\\\"我忘了處理。第二天纔想起來——但我回去看的時候鞋印還在原來的位置，冇有被人踩掉。我本來想找機會剷掉——但第二天錦衣衛的人就到了清苑縣。我不敢再動了。\\\"\\n\\n他的肩膀垂了下去。兩隻手垂在身側，冇有再交握，就那麼鬆鬆垮垮地垂著。\\n\\n\\\"我在衙門做了十五年捕頭——經手過上百個案子。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我自己會變成被審的那個人。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認。\\\"\\n\\n（第一百零七章完）\\n\\n*鉤子：孫得財在自家院子裡招供了一個完整的夜晚——周氏的舊信、翻牆赴約、意外的石缸、補刀栽贓、柴刀穿過窗戶落在孫柏年的床底。他在衙門經手過上百件案子，熟悉所有的審訊技巧和破案手段。他用了十五年在官場上積累的經驗來掩蓋一個夜晚的恐慌——但冇有料到三個月後會有一個京城來的人在院牆下麵發現那枚他冇有來得及剷掉的鞋印。那枚鞋印在一個不常有人經過的角落躺了三個月——一直在等一個能看見它的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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