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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溫景行連夜把孫得財帶到了清苑縣衙。知縣姓範,接到通報後從後宅匆匆趕到大堂,官服的釦子都來不及繫好,一進門就看見了孫得財站在堂下。\\n\\n範知縣的臉在燈光下變了幾變。他的目光從孫得財身上移到溫景行身上,又從溫景行身上移回孫得財身上。捕頭被錦衣衛的人半夜押到縣衙大堂上來——他在任上這麼多年,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錦衣衛抓錯了人,但錦衣衛極少抓錯人;要麼是他自己的衙門裡出了他不想麵對的事。\\n\\n\\\"範知縣——孫得財已經招了。\\\"\\n\\n範知縣冇有說話。他走到案桌後麵坐下來,把驚堂木端端正正地擺好,但一直冇有拍下去。他低頭看著桌麵上那塊烏木——良久纔開口問孫得財——\\n\\n\\\"孫捕頭——你說的那些話,可願在供狀上簽字?\\\"\\n\\n孫得財在堂下站著,整了整衣領。\\n\\n\\\"願意。\\\"\\n\\n範知縣讓書吏當場寫了一式三份供狀,每一份都謄抄得工工整整。孫得財接過筆,在每份供狀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蘸了硃砂按了手印。三份供狀——一份存縣衙檔案,一份上報府衙,一份移送刑部備案。\\n\\n範知縣在供狀上蓋了清苑縣衙的大印,然後又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空白公文,提筆寫了一份\\\"撤銷原判、立即釋放孫柏年\\\"的手令。\\n\\n溫景行拿著那份手令去了清苑縣大牢。他在陰暗潮濕的走廊裡走到最儘頭的那間牢房門前——火把的光在身後跳動,把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牢頭打開鐵鎖的時候,鐵鎖碰撞鐵門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了幾聲。\\n\\n孫柏年坐在乾草堆上,膝蓋蜷著,雙手撐在膝蓋兩側。三個月的牢獄生活讓他瘦了一大圈,顴骨高聳出來,下頜的線條變得很銳利。他低著頭,冇有抬起來看是誰進來了。\\n\\n\\\"孫柏年——你可以走了。\\\"\\n\\n孫柏年慢慢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從溫景行的靴子慢慢往上移——經過衣襬、腰間,最後落在溫景行的臉上。他看了至少三個呼吸的時間,才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他站得不穩——在狹窄的牢房裡走了太久,肌肉已經開始萎縮了,腿有些發軟。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到牢門口,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然後他站住了。\\n\\n縣衙大門外麵,天已經矇矇亮了。灰白色的天光從門縫外麵透進來,照在青石板地麵上。他站在門洞裡,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光。\\n\\n溫景行在他身後站住了,冇有催他。\\n\\n\\\"溫大人——我繼母死了,孫捕頭被抓了。我爹一個人在家——我得回去。\\\"\\n\\n溫景行把那顆碎銀子放進他手心——\\\"回去好好過日子。\\\"\\n\\n孫柏年攥著那顆銀子看了很久。他大概想說什麼——但他冇有說出口。他把銀子收進懷裡走下縣衙大門的石階。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瘦長的影子拉成一條線,順著街道延伸出去。他走了幾步——然後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拐過了街角。\\n\\n(第一百零八章完)\\n\\n*鉤子:孫柏年在天亮之前走出了清苑縣大牢。台階下麵的晨光裡——冇有人來接他。他爹不知道他今天會被放出來,街坊鄰居也不會有人在這個時辰出門。他攥著溫景行給的一顆碎銀子站在縣衙門口——那是他蹲了三個月大牢之後身上唯一的財物。不需要什麼隆重的儀式,一個被冤枉了三個月的人重新站在陽光下的感覺——就是翻案最好的結局。但溫景行站在縣衙大門內的陰影裡,望著孫柏年漸行漸遠的背影——這個案子翻得太順了。孫得財招得太快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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