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另一隊士兵從外麵進入院內。在他們中間裹挾著十幾名朝廷重臣,主要是六部官員等京官,以及更多的是六部的一些侍郎等。
半夜三更被人叫醒,讓他們頗為不滿,但這些官員很快就怒氣全無了。他們發現,這些把他們叫醒的士兵都穿著皇宮衛士的服飾。看到是宮中衛士,他們就明白了。他們的怨氣全消,也一點都沒有慌張,更加沒有感到意外:皇上病成這樣已經好幾天了,大家早都做好了皇上駕崩的心裏準備。
所以當這些士兵送他們到皇宮中來時,他們就猜到怕是皇上要駕崩了。在他們看來,到宮中無非是聽皇上的遺詔,草擬皇太子的即位詔書,並商量給皇上發喪的一應事情。因此一路上他們都隻顧著悶頭走路,並沒有核實這些衛士的真假。隻有偶爾幾聲寒暄,眾大臣之間委婉含蓄的表達對新皇帝的期待罷了!
但自打進入宮門開始,他們突然就感覺到一種異樣。宮中的氣氛與以往大不一樣,一種蕭殺的氛圍籠罩著皇宮。一些本應該在的人不在,一些不該在的人卻在。
按理說皇上駕崩,應該趕緊稟明皇後和太子,由皇後和太子來主持大局,太子即位也要皇後來宣佈的。但是,一路上他們既沒有看到皇後宮中的人,也沒有看到太子府中的人。反而看到了一些陌生的將校帶著陌生的士兵。更加可疑的是那些士兵對皇宮的道路顯得十分陌生,不得不讓宮裏的太監帶路。而這些帶路的太監又顯得膽戰心驚的樣子,一路上不敢多說一句話。就是有大臣向他們問話,他們也幾乎充耳不聞。種種跡象表明,這些衛士似乎未必是宮中的侍衛。這些讓眾大臣感到十分迷惑。
及至到了勤政殿,看到趙王和倒在血泊中的內閣首輔王騏,眾人方纔驚覺:原來今天乃是趙王要發動政變奪取皇位啊!
“眾大臣還不拜見皇上!”太監袁小海站在門口,大聲向眾人發話道。袁小海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王大人是誰殺死的?”
“皇上已經駕崩了嗎?”
“怎麼是趙王即位?”
“太子呢?皇後呢?”
“是啊,皇上沒有遺詔嗎?”
眾人交頭接耳。隻是他們對袁小海的話充耳不聞,他們到現在還不相信趙王將要繼位。而兩邊的軍士將眾人圍在中間,這讓他們很是不滿,罵聲一片。
“王大人是誰殺死的?他到底犯了什麼罪非要殺死在皇宮之中?”有人麵對趙王大聲質問道。其實他們已經很清楚了,在場的人中隻有趙王的劍鞘是空的。而毫無疑問,插在王騏身上的劍應該是趙王的。
趙王到底沒有經歷過大事,麵對大臣們的質問有些心虛,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轉頭看著茅安道,眼中滿是求助的意思。
茅安道倒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盡量表現得毫不畏懼的樣子站到趙王和眾大臣中間。他大聲威脅眾大臣道:“王騏不遵先皇遺詔,對皇上大不敬,已經被皇上親自手刃了。你們誰膽敢不聽令,與他的下場一樣!”
“啊?是被趙王殺死的?”
“豈有此理,怎可隨意殺害大臣?”
“是啊,就是太祖爺在世的時候,也不會隨意誅勠大臣!”
茅安道的話不但沒有安撫眾大臣,反而讓眾大臣們更加憤怒起來。此刻在場的大臣們不是太子的人,就是漢王的心腹,就是沒有一個支援趙王的。
雖然平日裏兩夥人水火不容,可此刻卻自發的結成了同盟。
眾大臣們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謾罵和喧嘩,茅安道示意士兵上前。可大臣們並未害怕,仍舊叫嚷著要趙王給個說法。
場麵接近崩潰。
“肅靜!肅靜!皇上剛剛駕崩,皇上留有口頭遺詔,由趙王繼承皇位,太子改立楚王!”太監袁小海大聲說道。
“口頭遺詔?有誰聽到了?我們要見皇後!”內中戶部尚書李叔文大聲說道。李大人出麵質問,眾大臣方纔安靜下來,都在等待趙王一方的回答。
“我們這些人都聽到了。趙王殿下也聽到了!現在召你們來,就是要你們起草詔書!至於皇後娘娘,她連日辛勞,現在身體欠安,特命趙王立即即位,以定國家!”茅安道大聲說道。
“這怎麼可以,皇後見在,沒有皇後的旨意怎可立新皇。況且立新皇乃國家大事,必須祭天祈福、祝告太祖,接受文武大臣跪拜,最後再昭告天下,豈可如此隨意簡陋?”禮部尚書焉奇說道。他的話有理有據,眾大臣無不喝彩贊同。
“來不及了,趙王必須馬上即位,不然會有禍亂!”茅安道蠻橫無理的大聲說道。此刻他已經變成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了。
“太子並沒有犯錯,皇上也從未有過廢太子的想法,何以現在廢除?”李叔文又反對道。
“你們是在懷疑本王嗎?”趙王看著眾大臣不服,再不控製局麵恐怕將前功盡棄,於是惡狠狠的說道。本來怯懦的趙王反而被大臣們的反對激怒了,長久以來壓抑在心裏的怒火徹底爆發了。現在他不僅是為了皇位,更是為了證明自己,向所有人證明自己也和太子、漢王一樣,並不是一個草包。
聽到趙王的話,他的士兵會意,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前幾步,將眾人圍的更緊了。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本王最後警告你們,皇位由誰來繼承是我們皇家的事,還輪不到你們這些人說話!本王說父皇讓本王即位就是讓本王即位,你們也想像他一樣嗎?”說著,趙王把頭扭向王騏的屍體,眾人也跟著看過去。出乎意料強硬的趙王,確實讓一部分大臣緊張戰慄起來。
“皇位繼承本就是國家大事,怎麼能成一傢俬事呢?”
“這分明就是宮廷政變呀,這如何是好?”
“是啊,太子呢?漢王殿下呢?怎麼也不見他們?”
絕大多數大臣並沒有被趙王的話嚇破膽,他們繼續議論紛紛。
剛進入皇宮後,這些大臣們就感到宮內氣氛異常。他們猜想皇上駕崩了,更精明的大臣甚至懷疑漢王要舉行政變。但讓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現在控製整個皇宮的人,不是太子也不是漢王,而是趙王!
雖然大部分文武百官矚目的新皇帝乃是太子,但假如是漢王先一步發動政變,控製了局麵,進而登基做了皇帝的話,絕大多數官員還是不會激烈反對的。畢竟永樂帝生前也曾有過立漢王的想法;另一方麵,像漢王這樣的人做了皇帝,固然文人不喜歡,但卻不能不承認他也算是英明神武的人物了,更況且他為永樂一朝立下了汗馬功勞!
而趙王卻幾乎沒有什麼官員看好。趙王除了吃喝玩樂似乎就沒有其它的本事了。要比能力,趙王根本無法與太子和漢王相提並論。雖然同樣身為皇子,卻極其猥瑣,經常縱容家僕在京師之外幹些強搶民女的勾當。為此,有禦史曾經參過幾次,隻是因為有皇後代為求情,最後皇上隻好下旨處死了幾名趙王府的官員,並且嚴厲警告趙王。因此要是趙王要做皇帝,大臣們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看到大臣們在那裏竊竊私語,趙王十分生氣。他準備下令再殺幾個尚書來震懾眾大臣。就在他要下令的時候,身旁的符契元看出了他的心思,於是連忙阻止了趙王。從一開始他就對趙王發動政變持反對意見,隻不過被裹挾其中不能獨善其身罷了。
事實上,從趙王殺了王騏開始,他就知道趙王註定坐不上皇位了,即便坐了皇位也不會是一個好皇帝。今天跟著趙王起事,他純粹是因為對趙王的忠誠。也正是出於對趙王的忠誠,他就不得不盡量來為趙王著想。
“殿下不可再殺人了!再殺人,隻會讓他們更加反對您!”符契元趕緊說道。
“那又怎樣?本王是皇上了,想殺誰就殺誰!”趙王蠻橫的說道。
“殿下,您現在還沒有登基,還不是皇上。即便您登基做了皇帝,也要他們來出力。殿下,這些大臣是顧慮太子還在,所以才這樣的。”符契元說道。既然已經走到這裏了,符契元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太子?他已經成了甕中之鱉,怕他什麼!”趙王說道。
“殿下,畢竟太子還活著。隻要他活著就是威脅。”符契元說道。
“你的意思要本王先殺了他?可他是本王的兄長啊!”趙王不禁吃驚道。自始至終他並沒有要殺了太子的念頭。這麼多年來雖然太子對他輕視,但公正的來說,太子卻從沒有虧待過他。甚至有些時候太子會向永樂帝替他說好話。之前永樂帝要漢王和他到藩國去,太子還替他說過話的。因此,他雖然派人去包圍了太子府,但無非是為控製太子和皇太孫,好讓自己順利登基。他的想法是等坐上了皇位,就讓太子到分封的楚地去做一個藩國。
現在符契元要殺了太子,他一時不敢下決心。
“殿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就算是兄長怎麼了?在皇位麵前沒有兄友弟恭,隻有生死!到了這個時候,殿下可千萬不能再有婦人之仁了!不但是太子,就是皇太孫也絕不能留。屬下已經叮囑過圍攻太子府的人了,不論老少一個都不能留!”符契元說道。此刻,他的眼睛中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害怕。
趙王十分震驚,沒想到在他眼中一向膽小怕事的儒生符契元卻如此毒辣,他竟然揹著自己下達了那樣的命令。不過符契元說的卻不能不令他信服。
“那現在怎麼辦?”趙王問道。
“好辦!”符契元走向前去,對著正在議論的眾臣們大聲說道:“諸位大人,廢太子勾結朝鮮行刺皇上,意圖謀反。此事皇上密令趙王殿下暗中進行調查,現在已經查明此事了。”
“啊?刺殺皇上的背後主使竟然是太子?這不可能吧?”符契元的話沒有一個人相信。
符契元又不緊不慢的說道:“為了將廢太子黨一網打盡,皇上才沒有宣佈。你們到現在還死心塌地的跟著廢太子,難道跟他是同黨不成?”
眾人心裏明白,這是在威脅大家。
“太子難道真的已經被抓起來了?”
更讓眾人擔心的是,如果不擁立趙王,趙王便可以謀反的罪名將他們殺掉。更可怕的是,謀反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就是自己不怕死,難道連家人族人都不顧了嗎?
但還是有太子的鐵杆支援者大聲喊道:“太子殿下怎麼會謀反?再說案子不是由皇太孫殿下調查嗎?是皇上欽點皇太孫查案的,這個人所共知!”
大臣的質問讓趙王說不出話來,他的臉上顯得有些慌亂。他看了看符契元。符契元卻一點也不慌亂,仍舊鎮定說道:“先皇一開始就知道此案背後是太子在操縱,為了穩住太子所以纔有意讓皇太孫查案。這件事你們怎麼會知道?現在,太子和皇太孫已經伏法了!如果你們還冥頑不化,等下就向兩個逆賊的屍體去表忠心吧!”
符契元的話讓眾大臣更加震驚不已,他們沒想到太子和皇太孫已經被趙王給殺害了。太子黨的人一下子就泄氣了,他們一個個如霜打的茄子全蔫了。
看到眾人一個個都被嚇得說不出話來,趙王十分得意。他高聲說道:“你們不用害怕,廢太子應該已經被抓起來了!本王,不,朕知道各位大臣們對先皇都是忠心耿耿的,太子謀反是他自己的事,與各位無關!”
眾人都低頭一言不發,隻有幾個對太子十分忠心耿耿的大臣在小聲哭泣。對他們來說大勢已去,唯一能做的就隻有接受現在的結果罷了。不管是太子也好,漢王也好,還是現在的趙王,反正大明還是大明,江山還是朱家的江山。自己又何必拿家人的生命去爭這個呢?
有幾個大臣已經跪倒在地上,但大部分大臣則不知所措。
就在此時,旁邊偏殿的大門卻突然開啟了。一隊鎧甲鮮亮的武士排著整齊的佇列從中魚貫而出,他們都拔刀在手。手中的鋼刀在月光照射下閃閃發亮,寒光逼人!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大吃一驚。趙王整個人都懵了,眼睜睜的看著這支隊伍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