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流：江湖一夢間 第39章

一陣風從外麵颳了進來，燭光搖曳的更加厲害了，房間內的陰影也更加劇烈地晃動起來，整個房間彷彿也在搖晃著。過度的緊張，讓趙王有些眩暈。此時，趙王距離永樂帝的床不到一丈。

也許是剛才那些陰影的晃動讓趙王有些目炫，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站在身後門口的一名士兵上前來攙扶趙王，卻被他伸手製止了。今天，他要做一回男子漢，他要跨過朱棣這個心魔，他要一個人麵對這個另他恐懼的父皇！

他要一個人麵對永樂帝，麵對自己的父皇。“嘩啦”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他將寶劍從劍鞘裡抽了出來。此時隻有手中沉重的寶劍才能給他信心。手握寶劍的趙王終於鎮定下來，他繼續靠近永樂帝。

在床前，趙王伸出左手，試圖觸控永樂帝。但就在他即將接觸到蓋在永樂帝身上的金色龍紋被時，永樂帝的鬍鬚突然動了一下。趙王的手顫抖起來，停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在趙王背後有上百名士兵正註釋著他的一舉一動，在地上還跪著數十名太監和宮女，他們全都看著他。趙王知道自己不能退宿。剛才永樂帝鬍鬚微動應該是風吹動的。趙王的喉嚨深深的吞嚥了一口唾沫。其實他的嘴裏發乾。那隻是一個讓自己鎮定下來的習慣性動作罷了。

燭光又開始了搖動，陰影和亮光形成的斑點不斷在永樂帝的臉上胡亂晃動。

趙王這才又鎮定下來。他在心中默唸，在自己麵前的無非是一具行將枯槁的死人罷了！他將手慢慢伸到永樂帝的鼻子下，用一根手指去感受他的氣息，想要確定他是否已經呼吸衰弱或者已經咽氣了。可就在此時，趙王似乎看到永樂帝的眼睛動了一下！趙王渾身一個哆嗦，他以為是幻覺。

他還活著！

想到這裏，趙王的身體一下子就癱軟下去。他手裏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的腿也不由自主的就跪倒下去。趙王大口的喘著氣，全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豆大的汗珠立刻從頭上冒了出來。

“殿下，殿下！皇上已經吃過葯了！”就在此時，太監袁小海帶領一幫太監和宮女趕到。他上前扶在趙王的腋下，用儘力氣要將他拉拽起來。

“吃了什麼葯了？”趙王一時無法從剛才的驚嚇中清醒過來，他的臉色蒼白。他忘記了這句話所代表的含義。

“殿下，皇上吃過葯了。是您開給皇上的葯！”太監袁小海小聲向趙王說道。

今天傍晚，太監袁小海拿到了趙王派人送來的那包葯。在那包看似普通的草藥中，混雜著三顆極不起眼的黑色小果實。這種小果實便是鼎鼎大名的毒藥“神仙死”的主要原料。這種小果實與另一味草藥女貞子極其相似，太醫給皇上開的方子裏就用了女貞子。袁小海拿到後，便將葯送到了早已經買通的一名小太監手中。而那名小太監，就是專門負責給皇帝煎藥的！

按規定在給皇帝服藥之前，必須要由太監試吃。但這些天來，給皇上喝的葯都極苦，負責試吃藥汁的太監安延齡往往隻是喝一小口含在口中，並沒有嚥下。他總會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趁著漱口把葯全都吐了出去。在他看來，試藥完全是多此一舉，他不信真有人敢冒了誅九族的大罪毒害皇上。給皇上服藥的時候就隻有幾位太醫和宮內的太監在這裏，而他們的注意力也都往往集中在永樂皇帝身上，幾乎沒有人會盯著看他試藥。所以安延齡試藥已經徒有形式罷了。因此，傍晚那碗有毒的葯汁，

最後一定被灌到了皇帝的口中。

趙王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但臉色仍舊十分蒼白，頭上的汗也不住的流下來。他對袁小海的話似乎還有些不信，他疑懼的看了看袁小海。袁小海又湊近趙王耳邊，向他小聲說道：“聖上恐怕大限已經到了！”

聽了袁小海的話，趙王這才漸漸恢復過來。他鼓足勇氣，從袁小海和宮女的手中掙脫出來。一名士兵早將寶劍撿起來遞給他。於是他又壯著膽子將自己的右手靠近永樂帝，將手指放在永樂帝鼻子下。趙王的手指觸碰到永樂帝的麵板，感受到如冰塊一樣的寒冷。趙王大受鼓舞，又試了試，他的手指沒有感受到一絲出入的氣息！

趙王全身的血液沸騰了起來，他似乎一下子擁有了無比強大的信心和力量。趙王的嘴角露出笑容，他差點就要笑出聲來。但最後他還是忍住了，右手更緊地握著手中的劍。他站在那裏看著永樂帝，在心裏反覆地說道：他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

趙王慢慢地轉過身來，看著手下的士兵。那些士兵也都緊張而期待地看著他。

“殿下，怎麼樣？”太監袁小海焦急的問道。

趙王微微一笑。突然他用盡全力將手中的劍插在大殿地板的磚縫中，然後故作悲傷地大聲宣告道：“父皇駕崩了！”

“駕崩了？啊，快哭啊！”袁小海趕緊向身後的太監和宮女們喊道。那些跪在地上的宮女和太監們一時愣在那裏，直到袁小海朝他們喊叫起來，他們才明白過來。於是全都開始大聲嚎叫起來。

剛剛乾嚎了幾聲，袁小海就跪著爬到趙王的腳下，大聲向趙王說道：“皇上在駕崩前口諭，請趙王殿下繼承大統！”

這次，他身後的太監和宮女們都聽清楚了。他們反應極快，齊聲向趙王喊道：“請趙王殿下繼承大統！”

在門口的士兵早就將皇上已經駕崩的訊息告訴還在外麵院子裏的士兵了。待太監袁小海剛宣佈完永樂帝的遺照後，他們便也都都齊刷刷的跪倒在地，高聲喊道：“請趙王殿下即刻登基，繼承大統！”

趙王的心腹茅安道等人最為興奮，在他們看來現在大事已定。於是他們趕緊讓人將內閣首輔王騏等人押解上來。這幾日皇上身體不豫，內閣幾位大臣擔心發生意外，因此全都在宮內值守，並未回家。進入皇宮後，趙王便派出一隊人將他們從被窩中拉了起來。不一刻，幾名軍士押解著內閣首輔王騏，和幾名為皇帝草擬詔書的侍郎來到大殿之中。

茅安道畢恭畢敬地向王騏說道：“王閣老，皇上駕崩，留下遺言請趙王殿下繼承大位，請先生儘快草擬詔書！”

王騏非常輕蔑的看了一眼茅安道，卻回頭向趙王說道：“皇上駕崩，還需太醫前來確認。登基大事更需要內閣及諸位大臣一同見證。再者，此事還需稟告太後定奪！”

王騏對茅安道的輕視讓茅安道憤恨不已。他向王騏冷笑道：“王大人難道連皇上的遺照都敢違抗！”

“老夫不知道皇上留下什麼遺詔。況且皇上親自立的太子仍在，從未聽見皇上有廢儲改立趙王的打算。今日皇上駕崩，除了這幾個太監，可曾有朝中大臣聽到皇上遺言？皇位大事，豈可因幾個閹人而定！今日，理應由太子繼承大位！”王騏毫不畏懼的說道。

“皇上的遺言我等都聽得清清楚楚！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寫還是不寫？”茅安道將劍從劍鞘中稍稍拔出一些，明亮的月色映在劍上，射出一道寒光，分外刺眼！

王騏隻是看了看，扭過頭去一言不發。

“唉吆！我說王大人啊，您何必這麼固執呢？今天的形勢，你寫不寫，趙王殿下都是要登基做皇上的，您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再說您也要多替家人想想啊！”太監袁小海勸道。他的話柔中帶硬，威脅的意味十足。

“趙王殿下，回頭是岸。現在支援你的人除了這個茅安道就是這幾個太監，朝中大臣無不矚目於太子。況且太子繼承皇位乃是先皇定下，早已經深入人心。老臣有一策可保殿下轉禍為福。請殿下迅速擁立太子殿下繼位，對上有安社稷之功，對下則有擁戴之功。”王騏十分誠懇的對趙王說道。

“什麼轉禍為福，明明就是把殿下送上死路！你覺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對殿下來說還有什麼退路嗎？”茅安道氣急敗壞的說道。

趙王不等王騏說完，拔出劍來直接刺穿王騏的腹部。鮮紅的血液順著刺入王騏腹部的劍流了出來，滴在地麵石板上，蒼白的月色照耀著鮮紅的血液，顯得十分醒目。

“大人！大人！”旁邊幾位侍郎趕緊要扶即將倒在地上的王騏。可他們身旁的軍士作出從劍鞘中拔劍的動作，那幾名侍郎隻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他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王騏苦撐著身體不倒下。

王騏兩手捧著腹中的劍，鮮血浸透了雙手。他伸出一隻手看了看，然後指著趙王。

王騏的眼睛瞪著趙王，趙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時手足無措，竟然忘記了將劍抽回去。

王騏終於堅持不住，身體僵硬地撲倒在地上。趙王的劍直穿透他的後背，劍刃露在外麵。

王騏想說話，但是已經沒有力氣了，隻有從喉嚨裡發出汩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