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流：江湖一夢間 第38章

從宮外進來的那一隊士兵，此刻正以隨時戰鬥的姿勢半蹲在宮內一處狹窄巷道內。他們仍然保持著嚴整的隊伍，所有人都斂聲屏氣，所有的人也都抬頭望著同一個方向。就在這時候，在皇宮中間靠東的天空中，一束銀白色的亮光閃過。這束亮光雖然也有聲音，但卻沒有煙花的聲音那麼尖銳，也沒有那麼響亮。

看到亮光，隊伍中走出一人，看著身後的眾人，說道：“太好了！一切按照計劃行事。”

隊伍中幾個為首的人都小聲答道“是！”他們的聲音都有一種莫名的緊張和興奮。

帶頭的人一揮手，所有人立馬都站了起來，然後快速向巷道深處進發。

與此同時，在皇宮之外，此刻還有上千的人馬已經悄然無聲的將太子府圍了起來。在太子府大門口，聚集著三百餘人，他們全都將兵器拿在手上。他們緊張的盯著太子府的大門。太子府大門上掛著兩隻碩大的宮燈，兩邊的院牆上也每隔一丈點著一盞稍小一點的宮燈。燭光透過半透明的蠟紙，使門前的街麵一覽無餘。

這隊人都緊張的盯著太子府的大門。

從大門上的縫隙望去，太子府內一片漆黑。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感覺在那大門內似乎藏著什麼怪物。這讓他們感到不安。就是帶頭的那個人也在不住的擦汗。他又抬頭望瞭望宮城的方向。他在心裏估算著宮城內的動靜，希望能夠早點結束這令人不安的等待。一旦約定好的訊號出現，他將帶著手下奮勇出擊，確保在第一時間沖入太子府。

在這個靜謐的夜晚，幾乎沒有人知道此刻在宮內和宮外會有這樣兩支隊伍。

因為今天是中秋節，城內維護治安的士兵們也大都喝得酩酊大醉。就是錦衣衛也隻有少數人在外巡行，大部分人都早早回家與家人團聚去了。因此兩支隊伍到現在為止都進行的相當順利。在所有人中，此刻隻有錦衣衛軒轅彌月感到些許危險。

今天本不是軒轅彌月執勤，但今晚他卻失眠了，說不上是為什麼。隻是感覺不安。於是他從家裏趕過來。就在剛才的路上，他看到了宮內天空中亮起的那束亮光。

“大家注意，有情況！”軒轅彌月找到幾個在暗哨裡的錦衣衛，向他們警告道。剛才的那道白光讓他警覺起來。雖然不能知道這道白光所代表的含義，但作為錦衣衛中的高手，他立刻就嗅出了其中的蹊蹺。這並不是煙花，它的聲音比煙花小，不會在深夜中吵醒敵人，但亮度卻足夠在遠處被人看到。

而且，都到了這個時間，宮中早就不允許燃放煙花了。

“大人，怎麼了？”軒轅彌月的手下韓震問道。這個韓震身體長得非常壯實，人也憨厚老實，平時對軒轅彌月言聽計從。

“剛纔在宮裏有人發訊號。”軒轅彌月說道。從上次皇上遇刺開始，到前幾天大殿著火，宮內接連發生了這些大事，今天又有人在半夜向宮外傳送訊號。這不能不讓軒轅彌月警覺起來。白天的時候，皇太孫還反覆叮囑他要確保皇宮的安全，就連調查蝠組織的事情也暫時被擱置一邊。本來守衛皇宮的錦衣衛早就有了安排，但皇太孫不放心，於是讓軒轅彌月也加入。為此他將地字衛的兄弟們分成了兩班，在下午的時候就把一部分人安排到這裏執勤了。

“會不會是我們的人？”從另一邊趕來的手下馬飛問道。

“我剛才也看見了。但沒有聽到宮內有什麼行動。”另一名手下黎逸說道。

“那個方位......皇上現在就在那裏。

”軒轅彌月思考著，“你們幾個跟我過去！”雖然不能確定發生了什麼，但軒轅彌月覺得此事甚為可疑，於是決定親自去看看。

三人跟著軒轅彌月跳上房脊，順著宮內院牆朝那個方向快速前進。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看守京師九座大門的守將中，已經有五人被人殺死在床上了，他們的兵符也都被人搜走。沒過多久，值守城門的兵士被叫醒，有陌生的將校拿著兵符和兵部命令，宣佈由他們來統領守城衛士。有幾個將校對此表示懷疑，那些人不由分說就將他們殺了。他們如此利落的行為讓其餘士兵大感震驚，看著地上的屍首，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乖乖交出了城門的控製權。

在那些人進入皇宮後半個時辰，從京城各處城門的上空，陸續有明亮的閃光伴隨著細小的響聲升起。

此刻，漢王府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平靜，院子中的燈籠甚至比平日還減少了一半。但在這平靜的假象之下，王府的核心區域卻異常緊張而繁忙。在那裏有一處規模頗為龐大的地下密室。不斷有人來到這裏，在房間內漢王和蝠組織幾個頭目正在商討著。外麵的一切，發生在宮內、太子府、各城門口的所有細微變化，全都被這封閉屋子中的人掌握的一清二楚。趙王帶兵順利進入皇宮的訊息幾乎在趙王傳送訊號給同黨的時候，就已經被漢王獲悉了。就目前情況來看，趙王的行動進展的十分順利。如果不出意料，過不了多長時間皇上就可能要駕崩了。

不過漢王現在還不急於動手，他必須要等到趙王替自己搞定那些大臣們才會採取行動。漢王不喜歡乾臟活。而且更重要的是，現在太子和皇太孫還沒有除掉。

在對獲得的訊息進行過分析後，按照事前的計劃，漢王命令一隊蝠組織精銳成員秘密前往太子府外圍。漢王對趙王的整個計劃瞭然於胸，按照趙王的計劃，他的人就要對太子府下手了。但趙王由於手上可用的兵力有限，因此將行動的重點放在宮內，解決太子府的力量自然有些薄弱。因此為了確保太子和皇太孫能夠被成功解決掉，漢王不得不派出蝠組織暗中助陣。漢王能夠調動的力量遠非趙王所能比。與此同時，在在京師外圍不遠的地方，還有兩個衛所總共兩萬人的軍隊也早就做好了準備。這兩個衛所的千戶早就被趙王買通了，他們隻等趙王一聲令下便可以在兩個時辰內趕到京師。

不過，漢王如此協助趙王並非真的是為了趙王。按照漢王的計劃，就算趙王登基，隻要稍微動動腦筋，他要幹掉趙王易如反掌。更何況，薊州鎮的十萬大軍更是牢牢控製在自己手中……

晚上二更時分，刺殺皇帝的女刺客也穿好了夜行衣，此時在宮內四處打探。白天她化妝為小太監，晚上她便到處尋找機會。她要將整個皇宮的細節都記在腦子中，隨時準備著，一旦碰到機會就向朱棣下手。現在，她正潛伏在一處門廊的陰影下。但讓她奇怪的是，竟然有一隊士兵悄然無聲的快速前來。

女刺客很清楚，他們都不是宮內侍衛。而從他們不打火把和燈籠來看，他們是在進行什麼秘密行動。更讓女刺客吃驚的是，這隊人碰到宮內巡邏的小隊後，竟然將他們全都射殺了。觀察到現在，女刺終於明白了。

毫無疑問，這是有人要造反！

女刺客決定跟著他們。既然他們要造反，說不定可以渾水摸魚，在朱棣駕崩前殺了他。對女刺客來說，即便同樣是死，也應該是她親手殺了朱棣。她要讓朱棣在死前感受到那份恐懼和痛苦！

“大人，快看！”還沒有到皇上所在的區域，在半路上黎逸最先看見了宮外升起的閃光。

不用說，軒轅彌月已經知道這些閃光也同樣蹊蹺。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今晚確實有大事要發生！軒轅彌月加快了前進的步伐，其餘三人緊緊跟著他，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

月光照耀下，軒轅彌月等四名錦衣衛高手在宮內院牆間上下翻飛，他們一路朝著勤政殿的方向趕去......

在漢王府密室中，漢王正對著牆上的京師城防圖出神。各處的訊息仍舊源源不斷的匯總過來。此刻，九個城門已經有七個淪陷。去另外兩座城門執行任務的人，目前還沒有回來複命。不過，就算這兩隊人出了意外，也對全域性不會產生多大的影響。趙王帶著隊伍前腳進入皇宮，漢王手下的八百名高手也循著他們的足跡進入了宮城。

一切都在按計劃行事。聽完這些訊息，漢王對其中一名黑衣人說道：“太子府還有二百名親兵護衛，一旦發生戰鬥，你們務必要趁亂殺了太子與皇太孫！決不能失手！”

“是！屬下已經安排好了！”那名黑衣人說道。

“其他的都準備好了嗎？”漢王又問道。

“一切都已按計劃準備好了！”另一名黑衣人說道。

“好！”漢王說道。

此時，趙王帶著他的人已經接近外宮了。在進入外宮最後一道門前，那些士兵停止了前進。一名軍士敲了敲門。

“誰？這麼晚了還要進來？”裏麵傳出話來。回答的人顯然因為大半夜被打攪而心懷不滿。

“我們奉了太後懿旨，為皇上送葯！”一名軍士向裏麵喊道。

“可有憑證？”裏麵的人一邊開門，一邊懶洋洋的問道。

“有！”說著，那名軍士便將一個鳳凰圖樣的玉牌從門上的小窗伸了進去。

裏麵立刻出現了亮光，接著便聽到抬起門閂的聲音。厚重的紅色宮門便緩慢的開啟了。

宮門剛開到能容一個人進出的寬度，守在外麵的軍士突然一擁而上。不等裏麵看門的衛士反應過來，就已經人頭落地了。那些進門的衛士很快便將整個勤政殿圍了起來。最後進來的士兵將宮門關閉。

守在大殿兩旁的一百餘名衛士被剛才的騷亂驚醒。他們吃驚的看著眼前這七八百名士兵，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看清楚地上的屍體，他們才明白過來，這是有人要發動政變！這些訓練有素的衛士，在衛士長的指揮下，迅速拔出了刀劍，背靠著大殿站好防守隊形。

帶隊的衛士長向那些人喊道：“你等莫不是不想活了，膽敢夜闖皇上的寢宮！”

“我們是奉了皇後的命令來保衛皇上的！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進來的那支隊伍中走出一名軍士向衛士長喊道。

“可有憑證？”衛士長也大聲向他們喊道。

“我們有皇後的鳳牌！”那名軍士回道。

“皇上和皇後早有秘約，皇後派人前來需有事前約定的禦筆聖旨！你等可有？”軍士長繼續問道。

“少廢話，難道連本王也不信嗎？”從那隊軍士中傳來趙王的聲音。那支隊伍的軍士分出兩邊，趙王從中間走出來，摘下頭盔看著衛士長。

“原來是趙王殿下！皇上龍體欠安，況且這麼晚了，還請趙王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目前宮中的安全保衛由我等負責，殿下不必操心。皇上這裏我等自會嚴加看守！”衛士長說道。

“本王是奉命來保護皇上的。這裏現在由我們來守衛，還是你帶人離開吧！”趙王說道。

“回稟趙王殿下，沒有皇上的命令我等就是死也不敢離開皇宮半步！還請趙王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衛士長針鋒相對的回道。雖然在力量上並不佔優勢，但衛士長卻十分自信。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皇上是本王的父皇，本王要來保護就來保護，難道還要你這個下人同意不成！要是再不讓開，休怪本王不客氣了！你們都給本王聽好了，敢攔本王者殺無赦！”趙王用儘力氣大聲喊道。從沒有乾過大事的趙王還是難掩內心的虛弱，他的叫喊宣告顯有些中氣不足。

不過事已至此，反倒是趙王手下的這些軍士們更有破釜沉舟的勇氣。他們聽到趙王的話非常興奮，個個躍躍欲試，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看守大殿的衛士則步步後退，後來後終於無路可退。

他們現在已經明白了，趙王就是要謀反。

與趙王的有備而來相比，守衛的衛士根本就沒有料到真的有人敢謀永樂帝地反！他們一時措手不及，心中更是對戰鬥充滿了恐懼。更重要的是，殿內昏睡的皇上讓他們對抵抗不抱有任何信心和希望。於是他們竟然紛紛丟下武器。衛士長眼看無法阻止，便獨自一人殺了過來，沒有幾個回合便被趙王的人給活捉了。

趙王徑直走到大殿門口，一把推開了大門。守在殿中的太監、宮女聽到外麵的聲音早都嚇癱在一處。

此時，永樂帝仍然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猛然推開大門後，新鮮氣流湧進房間。正在燃燒的蠟燭火苗，隨著門口吹進來的風開始跳躍起來。柱子和房梁的陰影也隨著搖曳的燭光晃動起來，給人一種天翻地覆的錯覺！

趙王一步步走向父皇的床前。永樂帝仍然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他的身上覆蓋著綉著巨龍和雲紋的金黃色絲綢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