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餐,蔡希德又來到解縉住處。一陣寒暄之後,蔡希德關切的問道:“老師這次不幸被貶,不知所為何事?”
“此事關涉朝廷機密,恕我不能多講。我想聖上隻是暫時被小人矇蔽,日後肯定會還我清白的。”解縉緩緩說道。雖在貶謫路上,但解縉絲毫沒有怨言。對朝廷中的機密,他向來不會輕易向人泄露。
“我聽說與老師正查的案子有關……”蔡希德卻似乎沒有理解解縉,繼續問道。
解縉沒有答話。
“聽說老師臨行前還給皇太孫殿下寫了一封信,不知老師在信中說了些什麼?”雖然解縉一言不發,但蔡希德卻堅持問道。
聽了蔡希德的話,解縉大吃一驚。雖然摺子的事眾人皆知,但給皇太孫的信自己卻從沒有告訴過別人。當日在離開京師的時候,畢竟在天子腳下,許多官員並不敢高調前來,隻有皇太孫到城外為他餞行。所以給皇太孫的那一封信,應該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難道是皇太孫泄露出去的,但這不像皇太孫的做派。解縉有一絲不祥的感覺。
窗外的月亮漸漸升上天空。一輪又大又圓的月亮,月光灑在地上,看上去一片慘白。
“老師,不知道可否看看那封信的草稿?”蔡希德鍥而不捨地問道。
“此信你是如何知道的?”解縉表情十分嚴肅,他認認真真的向蔡希德問道。這次見到蔡希德之後,解縉就有一些奇怪的感覺。一向誌氣高傲的蔡希德,今天怎麼對他的事如此的熱心?以前,二人的交往可以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雖然對解縉十分尊敬,但蔡希德卻並從來都不顯得過分熱心。以往,他們在一起也多市聊聊學問,針砭針砭時弊。可今天卻相反,蔡希德在吃飯時對他殷勤的有些肉麻,現在卻又不顧自己的決絕,一再詢問本不應知道的朝廷機密。蔡希德這一反常的情況,讓解縉感覺很不好。
“這個,老師您不必知道。有人托我借您這封信看看!還請老師成全。”蔡希德似乎也不想隱瞞什麼,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到底是誰想要這封信?莫非是......你怎麼會和他們扯上關係的?”解縉問道。他雖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但事實卻擺在這裏。雖然十分殘酷。但很明顯,除了那個蝠組織,沒有人能夠知道他曾經交給皇太孫一封信。也沒有人會關心這封信。也隻有那個蝠組織,才會對這件事如此的熱心和執著。解縉不得不感嘆,這個蝠組織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特別是,這個組織究竟有什麼辦法,竟然能夠讓蔡希德這樣的人都為其服務呢?對此,解縉百思不得其解。
“老師,您是鬥不過他們的。”被解縉點破後,蔡希德也不在掩飾。他麵無表情的向解縉攤牌。他的這種表情,是一種“不關我事”的意思,也是他給解縉的一個忠告。
“你出去!我想不到你這樣的人也會投入他們之中。他們到底給了你什麼?”解縉氣憤的說道。
“老師,聽學生一句話,您就乖乖的交出他們要的東西吧。畢竟,保命要緊啊!”蔡希德無奈地說道。
“沒有草稿!就算有,我也不會給你的。你難道不知道?我豈是貪生怕死之人?”解縉站了起來,他背對著蔡希德,看著窗外的月光用堅定的語氣說出。從這一刻開始,解縉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完完全全掌握在隱藏於暗處的那個神秘組織的手裏了。說這句話,隻不過是自己的一時氣憤罷了。其實說不說又有什麼區別呢?他早該想到了,
既然已經調查到這個地步了,被那個組織殺人滅口恐怕也是遲早的事。想自己這個一直自詡為聰明絕頂的人,這次怎麼如此木訥,到現在才徹底明白?而剛才所說的這句話,權當做自己最後一次挽救墜入深淵的蔡希德吧!
“學生知道,老師自己是不怕死的。但是,老師難道連自己一家十八口的性命也不顧了嗎?”蔡希德繼續說道。現在的蔡希德,根本體會不到解縉的良苦用意。而他也知道,解縉這樣的人,生死已經無法讓他低頭了,唯一可能有效的手段,就隻有拿解縉的家人作為人質逼他就範了。
“你!你!你竟然拿我的家人威脅我?卑鄙無恥!卑鄙無恥!”解縉轉過身,怒目瞪著蔡希德說道。雖然心中已經有所準備,但當對方明白無誤的拿出殺手鐧的時候,解縉的心還是緊繃了一下。自己最害怕的,最終還是來臨了。在這之前,解縉也曾在心裏設想過,有朝一日,有人以自己的家人來威脅自己的話,自己又將如何應對。但是,也許是這一設想過於殘酷,他在心中否決了這一命題。所以麵對近在眼前的威脅,他一下子失去了往日果斷回擊、不給敵人喘息機會的從容風采。
解縉一時愣在那裏。
“您再仔細考慮考慮吧!”蔡希德說完便開啟了房門。無需再多說什麼了。僅從解縉最後的回答,就可以判斷出,殺手鐧起了作用。一向神采奕奕的解縉,麵對自己摯愛的家人時,防線也終於裂開了一個口子。再多言不但沒有什麼益處,反而有可能加劇對方的反感。讓大堤潰決的最好辦法,就是等待堤壩內側的水悄無聲息的、一點一點的滲透。一旦滲透達到最後的限度,整個大壩將迅速垮塌,一瀉千裡!
剩下的事,就等著解縉被自己的內心所擊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