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已經過去了。此時滿月在中天,靜謐的夜色籠罩著天地。
蔡希德重新返回了房間。過去的一個時辰,他有意讓解縉一個人獨處。現在,給解縉最後決斷的時間到了。
但讓蔡希德沒有想到的是,解縉竟然拒絕了他的要求。蔡希的看到,在最後的時間裏,解縉的臉上竟然顯示出前所未有的平靜來。他彷彿就是寺廟裏的一尊雕塑,真的平靜如水。
但是,蔡希德並不會放棄。因為他不能放棄。今天,他必須讓解縉交出密信的草稿。蔡希德不相信解縉真的可以不顧家人的死活。蔡希德再次一把將房門開啟,他要讓解縉好好看看門外。這是蔡希德最後德希望了,也是解縉最後的希望了。
此時,在院子內,解縉的家人全都被捆住了手腳,十幾名黑衣大漢用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解縉的家人全都嚇得哆嗦起來。解縉的兩個孩子,一個七歲的女兒,一個六歲的兒子被一名大漢一左一右夾在腋下。兩個可憐的孩子早已經嚇得麵色慘白,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開門的瞬間,解縉看見家人一雙雙恐懼的眼睛看向他。那些眼神中滿是祈求。
“沒想到你是這麼的卑鄙!枉我解縉瞎了眼,還把你當做知己!他們什麼事都不知道,放了他們!”解縉終於向蔡希德怒吼道。即便可以平靜的看待自己的死亡,但麵對無辜的親人,一向瀟灑的大學士解縉也難以心平氣和。剛才的平靜,也在一瞬間土崩瓦解。解縉畢竟也是一個凡人,他也有自己的底線。
“我可以聽你在這裏說,你也可以罵我無恥。但在幕後的人可沒有耐心聽你說,他們隻想要密信!密信!不過是一封密信罷了!難道為了一封信,你會這麼無情嗎?解縉!從現在開始,你要是還不說,就讓你的家人挨個死在你麵前,直道你說為止!”蔡希德的情緒也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他大聲向解縉吼道。
“你們簡直太沒有人性了!”解縉含著淚罵道。
看到解縉仍然不屈服,蔡希德垂頭喪氣地揮了揮手。隨著一聲慘叫,一個黑衣人便一刀殺死瞭解縉的一名家人。
“老爺,求求你,說了吧!”
“老爺,說了吧!”
解縉閉上眼睛,家人淒慘的求救聲在他耳邊回蕩著。他不忍看到家人被活活砍殺在眼前。可閉上眼睛,滿腦子又是家人祈求的眼神!在他耳朵中,家人的哀嚎聲,已經變成了無法分辨的聲音。
解縉的身體向左一晃,差點跌倒在地上。
身旁的蔡希德從腋下一把將他提了起來,他歇斯底裡向解縉的吼道:“看呀!看呀!他們都因為你的自私,因為你所謂的忠誠,要被活活殺死在你麵前了!你快說呀!”看上去蔡希德比解縉還要絕望。
此時,就在另外一個院子裏,蔡希德的全家老小,包括他隻有兩歲的小兒子也已經被另外一夥人抓起來了。要是蔡希德不能使解縉開口,他的家人們同樣無法逃脫被殺害的命運!
解縉全身發軟,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已經有四五個家人被殘忍的殺死了。解縉感覺時間過得好慢,他多想現在有人痛痛快快給他一刀。
家人一個個都倒在血泊中,眼看就剩下一雙兒女了。
蔡希德一把提著解縉的頭髮,如野獸般的將他的頭磕到門柱上。解縉任憑自己的頭撞在柱子上,雖然已經血流滿麵,他依舊麵如死灰,連一句話也不再說。
解縉的沉默徹底激怒了蔡希德。
他向解縉吼道:“你自己不怕死,連自己的孩子也不管了嗎?他們可是你的子女啊!快說啊!快說啊”怒吼漸漸變成了哀求。
解縉麵無表情地搖搖頭,他已經聽不見蔡希德在說什麼了。他的大腦中一片混亂。一想到自己的兩個孩子即將被殺死,解縉心如刀絞。
看著蔡希德發了瘋的樣子,解縉像一個瘋子一般笑了起來。
“笑什麼?你笑什麼!”蔡希德使勁攥著解縉的頭髮,繼續朝門框上撞去,一邊大聲吼道。
解縉的頭被門框撞得“砰砰”隻響。鮮血已經模糊了他的雙眼,可是,他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他們也是拿你的家人來要挾你的吧!可憐,可憐!哈哈哈哈!”解縉仍舊笑道。此刻,在場的人已經聽不出他是在笑,還是在哭了。
“說啊,說啊!不說是吧!”蔡希德完全發瘋了。他一把將解縉推到一邊,解縉的頭重重的撞向牆壁。倒在地上的解縉艱難的爬起來,坐在門口,眼睜睜的看著已經被嚇傻的兩個孩子。蔡希德走下台階,從一名大漢手中抽出長刀,直奔兩個孩子而去。
鮮血已經糊滿瞭解縉的整個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世界已經變成血紅色。他看到蔡希德提著刀直奔自己的兒女而去。“不要!”他絕望地喊道。解縉哭喊著向地上爬去。
蔡希德的手高高舉起。就在他的手要放下來的時候,突然一支箭“嗖”的一聲飛過來,射中了蔡希德的手臂。
與此同時,從縣衙的房頂上跳下四五人來。這些人不容分說便與院中的黑衣人戰在一起。
解縉隱約認出跳下來的人中,有一人是錦衣衛的鄭雙兒姑娘。
院中的黑衣人也吃了一驚。被那支冷箭射中的蔡希德,此刻已經恢復了理智,抱著胳膊想要逃進房間。但就在他即將進入房間的時候,被雙兒一劍正中心臟,整個身體倒在門框邊。
還沒等解縉完全明白,雙兒姑娘便殺到瞭解縉麵前。“先生趕快走吧!”雙兒邊抵住圍上來的黑衣人,邊對解縉喊道。
“不用管我,求雙兒姑娘救救我的孩子吧!還有,還有這封信給皇太孫!”解縉在慌亂中從身上掏出一封信塞給雙兒。這封信是他昨天晚上悄悄寫成的。他本來是想托蔡希德秘密交給皇太孫的。也正是因此,他才主動到縣衙來的。
看到解縉手裏有東西,黑衣人像蒼蠅看到腐肉一般,一下全都擁了過來。與雙兒一同前來的幾名錦衣衛用盡全力,才勉強抵擋住他們的進攻。
雙兒接了信,便將解縉交給同來的另一名錦衣衛保護,自己直奔挾持著解縉兒女的黑衣人而去。雙兒的武功勝過那黑衣人,但那黑衣人以人質做盾牌,雙兒無法施展開來,隻得小心翼翼的進攻。
雖然這些錦衣衛都是訓練有素的高手,但對方顯然也不是混飯吃的,加之人數遠遠佔優,所以不到一會,雙兒他們就隻有招架的功夫了。不過,在一名同伴的拚命配合下,雙兒經過努力,還是成功搶回瞭解縉的女兒,並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黑衣人被搶去一個人質,於是對另一個人質——解縉的兒子抓的更緊了。
漸漸地,雙兒他們不斷有人被刀劍刺傷,每個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雙兒想孤注一擲救下解縉的兒子,但是沒有成功。此時黑衣人也覺得帶著孩子打鬥施展不開,於是便將孩子拋了出去。解縉看到後不顧一切的去伸手接住,卻不料自己與孩子都被黑衣人刺中。
雙兒還要去救解縉。解縉眼睛中滿是淚水,喊到:“別管我,你們趕緊走!”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雙兒懷中的女兒。死前,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兒能夠活下去。
雙兒沖了幾次都沒能靠近解縉。眼看自己的同伴也一個個倒在地上。雙兒無奈,隻能咬牙殺出去,但黑衣人的進攻則更加淩厲了。他們緊緊咬住雙兒不放,雙兒一時難以逃脫。
雙兒隻得將解縉的女兒綁在懷中,且戰且退。就在黑衣人馬上要靠上來的時候,一名渾身是傷的同伴擋在了敵人前麵,暫時抵擋住了黑衣人。雙兒抱緊瞭解縉女兒,從院牆翻出。
在外麵牆角柱子上栓著一匹馬。雙兒大步上前,用劍砍斷韁繩,翻身上馬。雙兒調轉馬頭,用劍在馬屁股上使勁拍了幾下。那馬受到驚嚇,後蹄一揚,便載著雙兒和解縉女兒朝著城門的方向狂奔而去。雙兒回頭望去,有幾名黑衣人也騎馬緊追不捨。
好在襄陽縣城不是很大,城牆也矮小。雙兒到了城門邊,砍傷了幾名士兵,直殺到城樓上。不等城樓上的士兵反應過來,雙兒便縱身一躍跳下了城樓。
守城的士兵無不吃驚萬分。
隻見雙兒姑娘即將砸到地麵上時,身子卻懸在了半空中。原來雙兒在跳下的一瞬間從袖子中射出了一條帶鐵鉤的繩子,牢牢地鉤在了城樓上。
雙兒落地後來不及喘息,趕緊閃進旁邊的草叢中。很快,雙兒就帶著解縉的女兒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那些黑衣人從城中出來的時候,雙兒早沒有了蹤影。